刹那間,天搖地動,整座高大的萬靈山被花朝一掌拍成齏粉。
大地崩裂,數道深不見底的天塹如猙獰傷口般撕裂開來,橫亙四野。
花朝已經殺瘋了,完全忘了這次來是抓人,她要將我們全部碾碎。
這大概是當年被神界忌憚,捏造罪名也要將她處死的原因,她的戰力恐怖,且難以控製,
她站在空中,長發在暴戾的氣息中狂舞,黑袍無風自揚,獵獵作響。
手中一柄刺穿魔淵的罰罪之槍幽光吞吐,槍身懸掛的乾坤雙環咬合轉動,古老符文明滅流轉,電蛇纏繞劈啪炸響,每一寸都散發著令天地戰栗的凶戾。
她身後,一道巨大的恐怖的鬼王虛影隱隱浮現,青麵獠牙,雙目赤紅如血。
那正是小六,被花朝徹底操控後心智儘失,再難維持人形,現出了猙獰本相。
鶴仙人刺出了那斬神一劍,而花朝卻被封印在體內的小六救了。
花朝雙唇開合,神咒如雷:
「殘陽凝血浸荒丘,斷戟沉沙骨未收……
戰域……開!!」
她的神魔戰場的神域展開,我們的眼前再也沒有半點凡間氣象。
劫雲嘶吼,天穹被生生撕開裂隙。光與暗的碎片如暴雨般傾瀉墜落,每一片都裹挾著夷平山嶽的暴虐之力。
空間坍縮成混沌深淵,時間在此扭曲成混亂的渦流,忘憂君的折斷的木劍被捲入其中,時而凝滯為一段焦黑的木炭,時而又加速到瞬息萬年,化成一棵花繁葉茂的參天古樹。
沐瑤以神血為餌召來的神界四靈獸,福、祿、壽、喜,雖為我們擋下了一記致命神劫,自身卻已傷痕累累。
四隻巍峨靈獸低聲交談,語氣裡滿是無奈:
「我還以為被招來是享受凡間供奉的,急匆匆就來了……誰知差點交代在這兒。」
「這一擊,少說損了數千年修為。」
「何止千年?回去怕是要養上萬年……」
一隻頭生銳角、背展雙翼的巨獸朝沐瑤躬身道:「沐神官,你怎會招惹上這樣一個瘋神?我們有心助你,可實在敵不過……這便告辭了。」
「不準走,」沐瑤那張向來帶著有求必應的笑臉,此刻冷若冰霜,「敢走,我便換了你們。」
另一隻遍體火羽的靈獸落在一旁,壓低聲音:「沐神官,逃吧。這瘋神神威通天,非我等能抗衡。」
又一隻靈獸介麵:「我們逃吧……眼下雖人多,可真正的神隻你一位,你又不擅征戰。那些凡人妖怪,誰不想活命……」
話音未落,身側驟起一道刺破長空的尖嘯!
一道紅光自雪地炸起,衝天直上,狂風倒卷,攪動漫天飛雪向上倒飛,在空中卻像一隻巨大的展翅的丹頂白鶴。
正是鶴仙人手執魔刃,已化作一道血色閃電,直刺花朝。
那靈獸「咦」了一聲:「這女妖……竟不怕死?」隨即閉口不言。
第四隻通體幽藍的靈獸眨了眨眼,緩聲道:「我等並非要逃,而是打算遁回神界,稟報九天玄女,請她派人來收伏這瘋神。」
沐瑤聞言,口氣稍軟:「九天玄女……已被釋放出來了?」
「沐神官多久未回神界了?九天玄女早已歸位,雖未正式授職,但神界上下誰不敬她三分?聽聞她還收了幾位神力非凡的部下……」
「不是部下,」另一隻靈獸忍不住插嘴,「那位『九天大聖』,實是她於凡間化身所生的……」
「住口!」沐瑤厲聲打斷,「神界之事不可妄議。你們速回,持我天官印信去求見九天女帥。」她取出天官印,遞予那幽藍靈獸,「這凡間……我管不了了。其他二位天官,也已殞命。」
沐瑤沒有說那二位天官是死在白掌櫃的槍下,是想全算到扶光幾人的頭上。
靈獸銜印,四道龐然身影在金光中漸淡,眼看就要遁入虛空……
「來了,誰都彆想跑。」
空中傳來花朝一聲狂笑。她甩開掛在槍尖的鶴仙人,手中長槍向下一揮,一柄貫穿天地的巨大槍影驟然顯現,朝我們橫掃而來!
「唰——」
槍影掠過,如利刃削過雜草。那四隻尚未完全遁走的靈獸,三隻當場隕落,神形俱滅。最後一隻被狠狠擊飛出去,一個金色物件自它身上掉落,「啪」地碎成數塊。
正是沐瑤那枚天官神印,為它擋下了致命一擊。
眼見花朝第二擊又要掃來,鶴仙人已再次執劍飛身刺去。她傷口處湧出滾滾魔息,濃稠如墨,竟一時遮蔽了花朝的視線。
那隻倖存的靈獸,終於趁機消失無蹤。
花朝沒有立刻斬殺鶴仙人。
並非不能,而是不願這麼早就結束。
她有十足的把握將我們全部殺光,卻偏要一點一點折磨,像貓戲弄爪下的鼠,直到獵物徹底絕望,連掙紮的力氣都耗儘。
沐瑤眼睜睜看著自己從神界精挑細選出的四隻靈獸,竟被花朝一槍掃滅其三,不由得睜大了一雙美目,唇瓣微張,呆立原地,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「嘭!嘭!」
兩聲爆響自雪地炸起,兩道身影衝天直上,熊可可週身雷光纏繞,忘憂君一身醉意,桃花飄落,一前一後,悍然衝向花朝!
牛掌櫃在一旁焦急地來回踱步,口中念念有詞:「生存還是死亡……這真是個問題。」
淩山君與杜二姐正要飛身參戰,小雪卻伸手攔在他們身前。她笑了笑,笑容裡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:「逃吧。今天……我們不能全死在這兒。」
沐瑤看向她:「你呢?」
小雪仰頭望向空中。鶴仙人正與花朝纏鬥,她已渾身是傷,血色浸透白衣,卻仍隻攻不守,劍劍搏命。小雪輕輕歎了口氣,
「我從小就欺負她。她不愛說話,總是默默受著,什麼都聽我的……我覺得父親隻是我一個人的,我不許她和我爭,我甚至……恨不得她消失。」
她頓了頓,眸中映著空中那道決絕的白影,「但她是我姐姐。我不能拋下她。」
「你幫不了她,」沐瑤低聲道,「我們都幫不了她。」
「我從小就想當英雄,」小雪轉過頭,眼中有微弱卻執拗的光,「敢犯我人界者,我必將其誅滅。我雖然現在幫不了她,但我要守住這份信念。」
她揚起嘴角,笑容裡有少女的銳氣,也有不容動搖的決心,「既然她踏入凡界,便要受此界法則製約。我總能……想到對付她的法子。」
「對!犯我妖界者,神魔必誅!」牛掌櫃也湊過來,摩拳擦掌,一副沒什麼自信的樣子。
沐瑤沒理牛掌櫃,看著小雪,「你是個好姑娘,將來若一統人界,必成大器。我賜福於你……」
小雪忽然要跪,卻被沐瑤一把扶住,「初見時不跪,此時又跪什麼?」
「沐神尊,若我真能從此地逃脫,若有一天執掌人界……到那時,再請您為人界賜福。」
沐瑤注視她片刻,點頭說:「好,一言為定。」
沐瑤轉向杜二姐、淩山君與蘇圓圓,「我們走。」幾人轉身,便向遠方行去。
牛掌櫃忽然大喝一聲:「慢!」
他嚷嚷道:「你們咋不問我想不想走?」
淩山君頭也不回,「待我破開虛空,你跟上便是。」
牛掌櫃卻喃喃起來:「從小我就想當英雄……」他仰頭望瞭望空中鶴仙人的身影,眼中滿是不捨,「這回……」
淩山君打斷他:「說重點,彆誤了時機,否則誰都走不了。」
「我逃了半輩子,這一次,我不逃了。」牛掌櫃語氣堅決。
淩山君在他肩上重重一拍,轉身離去。
「慢!」牛掌櫃又一次叫住他們。
淩山君疑惑回首,「跟我們一起走。」
牛掌櫃抬手,指向仍被定在原地、動彈不得的我:「請你們……把他帶上。」
沐瑤走過來,伸手想把我攬住,目光卻瞥見小雪與蘇圓圓正望著她。她伸出的手忽地一轉,在我背上猛拍一記,「自己走。」
我的【定身術】終於被解開了,「你怎不早解了我?我早發覺花朝未死,若你早些放開我,何至於……」
「乾坤凝滯,五行定基。奉吾律令,萬物息行……定!」沐瑤一抬手,我又被定在原地。
「你還是閉嘴的好,」她冷冷道,「否則我不介意親手了結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