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本就明媚張揚,在世人仰望的目光和萬般寵愛中長大。
鶴仙人的名字,叫做軒轅大雪。軒轅甲對她說:你是小雪的姐姐。
小時候她一直以「姐姐」自居,什麼都想同小雪爭,最後卻什麼也爭不到。
世間僅存的兩顆萬香丹,她本以為會一人一顆,可小雪兩顆都要。
雷雲劍本就是為她準備的,卻又被小雪奪了去。
小雪修為平平,更不懂劍道,可為什麼……偏要搶她的劍?
軒轅甲卻對她說:有一天,她會親手還給你。
如今,雷雲劍正握在鶴仙人手中,劍身映著雪光,與她血脈相契,成了這天地間隻屬於她一人的、獨一無二的存在,並按她的意誌化為魔刃守約。
她終於得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神劍,卻沒有預想中的快樂,五味雜陳。難以言明。
小雪笑盈盈走過去,牽起她的手,領她到沐瑤跟前。鶴仙人依禮恭敬一揖,沐瑤隻淡淡笑了笑。
小雪也跟著行禮,說方纔為騙過花朝,才故意那般言行。
沐瑤輕聲道:「我也是故意的。」
小雪抬起臉,眼裡漾著光:「沐神尊……你不肯原諒我?」
「原諒了,原諒了。」沐瑤笑裡透出幾分無奈,「你這麼狡猾的小姑娘,我哪敢得罪。」
她目光微轉,朝不遠處輕輕一指,「那邊……似乎也有人想見你們。」
兩人再行一禮,轉身去了。沐瑤望著小雪輕快的背影,忽然想,將來若是這小姑娘執掌人界,不知會是怎樣一番風雲景象。
另一頭,淩山君正與牛掌櫃聊得興起。牛掌櫃餘光瞥見小雪牽著鶴仙人朝這邊走來,嗓門頓時又敞亮了幾分,手舞足蹈地吹捧對方功法高深,笑聲渾厚。
他想要裝著沒看到鶴仙人,想要鶴仙人多看自己幾眼。
我們都看的出來,牛掌櫃這種明明在意卻要強裝不在意的樣子,一個老男人在心儀女子麵前那種笨拙的掩飾和期待。
杜二姐和蘇圓圓則靜靜立在我身側。
杜二姐低聲問:「**,你眼睛……怎麼了?」
蘇圓圓也湊近些,伸手輕輕去揭蒙在我眼前的白色錦帶。
「你們不用問了,」牛掌櫃忽然扭過頭來插話,「他被定住了,什麼也說不了,他也瞎了好一陣子了。」
「圓圓姐,我和你說過的,**就是遇仙,就是三皇子……你還不信。」小雪不知何時已站到我身旁,聲音清脆,「你問問牛掌櫃,他是不是叫遇仙?」
蘇圓圓的手驀地停在半空。
她怔了怔,隨即慌忙收回手,垂下眼簾,姿態不自覺地多了幾分失落與侷促,小雪與三皇子的婚約,整個人界,無人不曉。
牛掌櫃正支著耳朵等小雪搭話,一聽喚他名字,連忙拋下淩山君,幾步就跨到小雪邊上:「對,圓圓姑娘,這小子就叫遇仙,上次是他變化了模樣,我沒認出他來。」
他話說得響亮,卻故意不看站在邊上的鶴仙人,鶴仙人身上清冽的氣息與若有若無的冷香,卻絲絲縷縷縈繞過來,擾得他心神搖曳。
人,一生中總會遇到幾個喜歡她的人,但隻有在對的人眼中,她纔是不可替代的。其他的人,可有可無。
比如牛掌櫃隻喜歡鶴仙人,而鶴仙人卻隻喜歡軒轅甲。
我能聽到牛掌櫃的心咚咚狂跳,也能聽到鶴仙人的平淡與冷漠。
正在這時,轟的一聲巨響,依山而建的神宮三層,竟從內部崩裂!亂石飛濺,煙塵四湧間,熊可可手執血色長棍一躍而出,聲如洪鐘:
「我悟了……!」
他騰身飛至半空,長棍當空一揮,天際電閃雷鳴,霹靂裂空……滿天飛雪頃刻化作蒸騰白霧,整座萬靈山宛如一鍋驟然煮沸的水,轟鳴震顫。
「快給我下來!打的時候躲著不見影,這會兒倒來本事了!」牛掌櫃仰頭大喊。
熊可可剛落地跳到他身邊,就被一把擰住了耳朵:「你悟什麼悟?方纔打得天昏地暗你不出來,現在打完你倒威風了!」
「哎喲……反正我就是悟了。」熊可可掙開他的手,一眼看見小雪和杜二姐等人,眼睛一亮,「你們什麼時候來的?那個忘憂君呢?我再和他鬥上三百回合!」
「在那兒睡了。」牛掌櫃朝不遠處的雪地努努嘴。
忘憂君靜靜躺在雪中,渾身酒氣,倒真像醉後沉沉睡去。
「那花朝呢?」熊可可又問。
「被鶴……被殺了,」牛掌櫃終究沒勇氣說出那個名字,隻指了指遠處的戰場,「就倒在那邊雪地上。」
潔白的雪地空曠寂靜,哪還有花朝的影子。
「沒有啊!她是不是逃走了?」熊可可說著,樂嗬嗬地回過頭,卻猛地僵在原地。
我猜,此刻所有人臉上的神情一定都冷了下來。因為整座山上,正悄然彌漫開一股非同尋常的氣息,不是神威,亦非魔息,而是一種令人骨髓生寒的死亡之氣。
風,停了。
沐瑤緩緩斂起雙眉,眸中凝起銳利如刃的寒光,一步步朝我們走來。
就在這時——
「都給我死!!」
空中傳來一聲嘶啞暴吼,震得山雪簌簌崩塌。一隻青色巨手自虛無中凝現,五指大張,裹挾著崩天裂地之勢,朝我們當頭拍落!
想躲,已來不及。
沐瑤猛地咬破食指,血珠沁出的刹那,她清聲誦訣,掌心重重按向雪地——
「福祿壽喜……現!」
地麵轟然迸發一片璀璨金光,繁複古奧的法陣自她掌下急速展開,光芒流轉間,四道龐大虛影於法陣四方巍然凝現。四靈昂首,齊聲長嘯,迎向那隻毀天滅地的青色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