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一刀向我刺來,牛掌櫃驚呼一聲想要阻攔。
而站在遠處的沐瑤卻是最先趕到,她神念微動,已現身在我身側,將我向後一攬,連退數步。
她滿臉疑惑地看向小雪,恰聞空中花朝那聲輕嗤「以凡器殺神……」,心想是自己莽撞了,其實本不必救。
牛掌櫃此時卻像個明白人似的湊過來,笑著說:「小雪姑娘,我剛纔不是那個意思……沐瑤是天官,怎會看上遇仙?你先、先把刀放下吧。」
小雪卻輕輕哼了一聲,「她若看不上遇仙,怎會第一個衝來救他……還抱到現在。」
沐瑤的臉「唰」地漲紅,慌忙將我鬆開:「我……方纔不及細想!你們繼續鬨吧,殺了他最好!」
「那好,」小雪刀鋒一轉,「我便真殺了他。你確定不管?」
「我為何要管他?」沐瑤背過身去,聲音輕飄飄的,「我又……不喜歡他。」
說著竟真的朝遠處走去。
小雪瞪了牛掌櫃一眼:「我和遇仙的事,你最好少插手。」
牛掌櫃乾笑擺手:「我才懶得管。」也作勢轉身。
小雪卻未收刀。
她口中低誦,字字如金石相擊:「張弓裂穹蒼,一羽落星辰……射日神箭,現!」
單手結印,指尖自刀鋒上倏然一抹。
那柄看似尋常的短刀,鏗然震響,恍若星辰隕落,驟然迸濺出萬道金光,煌煌然映得天地輝煌,連飄雪都染上了一層碎金。
牛掌櫃聽到身後異響,猛地回頭,隻見那柄看似尋常的短刀,竟在金芒中化作一支流光璀璨的金箭。
「這是那金……神尊的神箭?!」他聲音都變了調,「這、這可真能要了遇仙的命……你來真的?!」
沐瑤聽見他的話,身形微微一頓,想要轉身,卻又死死忍住了。她想,我堂堂一位天官,不能被一個凡間的小姑娘亂了心。
可花朝卻不這麼想。她帶來的人已儘數折滅,不能再讓要抓的人也死了。
她手一揮,那青色巨手便向我抓來,突覺一滯。這纔看到巨手腕處的乾坤環上,竟卡著一截斷劍,正是忘憂君那柄桃木劍。符文無法旋轉,巨手的神威驟減。
無數細小微塵連成的絲線層層纏繞,已將巨手牢牢縛住,這是方纔杜二姐救走淩山君時,悄然佈下的塵網。
「仙家仙法,飛雲無蹤……開!」,淩山君在虛空中裂出一個黑洞,恰恰出現在巨手前方。
杜二姐在暗處一鬆手,巨手收勢不及,轟然撞入黑洞深處,霎時無蹤。
一切皆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。
花朝原本並不信我們會自相殘殺。初聞牛掌櫃驚呼時,她隻淡淡掃過一眼。
可在後來的纏鬥間隙,她聽見我們零碎的對話,聽來竟像是那小姑娘為那少年爭風吃醋、愛恨交織的模樣。她心裡不由信了幾分。
在凡間這些年,她見過太多兒女情長刻骨銘心,也見過這個年紀的姑娘一衝動,便誤了一生。
來不及細思了,眼見小雪手中金箭已迫近我心口。
她心中狠狠地想,一會抓了你們,全部煉作傀儡。她神念一動,閃現在我身側,一伸手便扣住了我的肩。
這才驚覺小雪手中握著的,不過是尋常的一支長箭,方纔情急,竟被她騙了。
就在此刻——
一道紅光破空射來。
鶴仙人手執魔刃「守約」,自空中疾刺而下。
它來得太快,不似襲來,倒像是早已等在了那裡。
花朝一怔。
血色長劍已貫穿她的身體。
她睜大雙眼,滿臉不可置信的愕然凝固在臉上,身子微微一晃,向後緩緩倒去。
鶴仙人手腕輕轉。
血色長劍自傷口中無聲抽出,帶起一線細碎血珠,尚未落地,劍鋒已「鏘」地歸入鞘中。
夜空,一輪圓月,大雪紛紛揚揚的飄著。鶴仙人執劍而立,風揚起她的長發,她比風更冷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時空彷彿靜止。
花朝……就這麼被鶴仙人殺了?
牛掌櫃仰天哈哈大笑,打破了死寂:「我剛才還想著該怎麼逃呢……」
我們大家剛才都想逃,隻有他說了出來。
他轉頭,正迎上鶴仙人掃來的目光,頓時老臉漲得通紅,慌忙躲到我身後。我能聽見他的心在狂跳,咚咚、咚咚,像在拚命敲一扇永遠鎖著的門。
在那一刹,我幾乎相信,牛掌櫃上一世,一定欠了鶴仙人很多很多錢。
明知道是錯的為什麼還堅持。修行隻要持之以恒,總會有結果;可愛不一樣。
愛我者,予我以牢籠,外麵的人進不來,裡麵的人出不去。
這時,遠處一名倒在地上的「修行者」站了起來。
正是蘇圓圓。
她抿嘴一笑,指尖輕抬:「仙家妙法,鏡花水月……收!」
刹那間,漫天金光消散得無影無蹤。方纔那神器現世般的煌煌異象,竟不過是她以【鏡花水月】之術所造的幻象。
原來她一直混在那群修行者與傀儡之中,假意與杜二姐纏鬥,實則悄無聲息地在各處佈下水霧幻陣。陣成之後便倒地佯裝不起,隻等此刻。
小雪與杜二姐她們逃離時,曾目睹子不語率金烏、陸七兩與扶光交戰。那些神明速度之快,早已超越此界極限,單憑神器根本傷不到她們。
就像手永遠抓不住牆上的光,動作再快,光也隻會落在手背上。
既然追不上,那便讓光……自己照進掌心。
小雪很快想到,扶光必會派無憂或花朝來擒沐瑤或我。與其苦戰,不如佯裝刺殺,引她們來救。但刺殺沐瑤太過突兀,難以取信……
於是,我便成了那個「誘餌」。
看到花朝倒在地上,眾人見狀皆鬆了口氣,連沐瑤也不由微微揚起嘴角,輕聲讚歎:「好個狡猾的小姑娘。」
唯獨我心裡急得要命,可我被定住了,開不了口。
我聽見了一個極微弱的聲音,彷彿瀕死的喘息,輕輕鑽進耳底:
「好痛……」
是【讀心術】。花朝……她還沒死。
我看到了一個朦朧的影子,在花朝的身上微微飄蕩,我能看到東西了?
不對,是小六,我隻能看到幽冥,
小六不是靈獸,她是鬼王,沒有內丹,這也是她還活著的原因,花朝將她封印在身上,時時刻刻從她身上源源不斷的吸取著幽冥之力。
大概,這也是……花朝敢於背叛無憂的底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