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行政部上演著無聲的審判時,華東製造的原材料危機,正以秒為單位持續發酵。
趙恒坐在他那間能俯瞰半個城市江景的辦公室裏,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支古巴雪茄。
離他發出的最後通牒——下午三點,隻剩下不到二十分鍾。
他已經想好了董事會上的說辭,甚至連慶功宴的餐廳都預定完畢。
一切,盡在掌握。
就在這時,他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,螢幕上跳動著“宏發建材-李總”的名字。
趙恒接起電話,語氣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上位者的矜持:“李總,事情辦妥了?”
電話那頭傳來的,卻不是他預想中的恭敬匯報,而是一陣夾雜著驚慌與憤怒的咆哮。
“趙董!你他媽到底惹了誰?!”
趙恒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“李總,注意你的措辭。”
“我去你媽的措辭!”李總的聲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尖利又失控,“金盛!金盛石料的錢胖子,剛剛被稅務的人從辦公室裏架走了!賬本全封了!說是有人實名舉報他偷稅漏稅,證據都直接拍在了稽查局的桌上!”
趙恒夾著雪茄的手指,僵在了半空。
金盛石料,是李總的死對頭,也是這次跟著趙恒一起對盛源“斷供”的另一家核心供應商。
這個時間點,稅務局?
一種不祥的預感,像冰冷的毒蛇,順著他的脊椎骨緩緩向上爬。
與此同時。
頂樓董事長辦公室裏,寧悠的手機螢幕也亮了一下。
是宏發建材李總發來的第二條資訊,語氣與幾十分鍾前截然不同,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敬畏。
“寧董,我服了。新合同已經簽了,第一批貨馬上裝車發出,價格,比之前給盛源的再低五個點!”
就在三十分鍾前,寧悠給這位李總發去了一份郵件。
郵件裏有兩個附件。
附件A,是金盛石料近兩年的內外賬對比,偷稅金額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。
附件B,是宏發建材通過第三方賬戶,給趙恒私人助理輸送“諮詢費”的銀行流水。
寧悠的郵件正文隻有一句話。
【李總,給你一個選擇。A,我把附件A發給稅務局,幫你解決一個競爭對手。B,我把附件A和附件B一起發給稅務局。】
李總不是傻子。
這是陽謀。
是送他上青雲的梯子,也是把他打入地獄的榔頭。
他隻用了不到三十秒,就做出了選擇。不僅立刻背叛了趙恒,還主動降價示好,隻求能抱上這條更粗、也更狠的大腿。
“叮鈴鈴——”
趙恒辦公室的內線電話瘋狂響起,將他從呆滯中驚醒。
他手忙腳亂地接起,電話那頭是他安插在華東製造的總經理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趙董!來……來了!”
“什麽來了?!”
“車!一整隊運輸車!全是原材料!掛著宏發建材的牌子,已經開進工廠了!!”
危機,解除了。
在他設定的最後期限之前,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。
趙恒徹底懵了。
他感覺自己的大腦變成了一團漿糊。
寧悠是怎麽做到的?
她沒有動用任何集團的采購渠道,沒有經過他這個主管副總的簽字,甚至連麵都沒露。
她是怎麽聯係上李總的?
她憑什麽能讓李總這個老狐狸,用比之前更低的價格、更快的速度供貨?
他苦心經營數年,自以為固若金湯的人脈壁壘、供應體係,在那個女人的麵前,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。
不。
甚至連窗戶紙都算不上。
人家根本就沒想過要捅破你的紙,而是直接把你整座房子都給拆了。
事情還沒完。
寧悠沒有就此罷手。
她拿起內線電話,接通了法務部:“通知我們的律師,向之前所有單方麵違約的供應商,發出正式律師函,要求對方按照合同條款,支付三倍違-約-金。”
趙恒不僅沒能把“管理不善”的黑鍋甩到寧悠頭上,反而因為他那些心腹供應商的愚蠢行為,讓集團憑空多出了一大筆索賠收入。
而他自己,則永遠失去了“宏發建材”這條重要的回扣財路。
偷雞不成,蝕光了所有米。
雪茄的火星,燙到了趙恒的手指,他卻毫無知覺。
手機螢幕亮起,是一條來自寧悠的私人資訊。
沒有文字。
隻有一張截圖。
正是她與宏發建材李總那段言簡意賅的聊天記錄。
趙恒死死盯著那張截圖,瞳孔縮成了一個點。
那張圖彷彿在無聲地宣告:
你所謂的天,我想換,隨時都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