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，盛源集團頂層會議室。
能坐在這裏的，都是集團各個事業部的負責人，總監級別起步。
往日裏，這種級別的會議，氣氛總會帶著幾分鬆弛，有人提前到場閑聊，有人掐著點進來。今天不一樣。
離會議開始還有十分鍾，巨大會議桌旁已經坐滿了人，沒人交頭接耳，連咳嗽都顯得小心翼翼。
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寧靜，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。
趙恒和李榮坐在主位兩側，神色如常，隻是端著茶杯的頻率，暴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平靜。他們必須來，他們要知道，那個女人在雷霆般解決了供應鏈危機後，下一步棋，要落在棋盤的哪個位置。
會議室的門被推開，行政部經理王芳走了進來。
她換下了昨天那身招搖的行頭，穿了一身沉悶的灰色職業套裙，臉上化了妝，卻蓋不住那層灰敗的氣色。她找到自己的位置，拉開椅子的動作都帶著一絲顫抖，坐下後便把頭深深埋了下去，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裏。
兩點整，寧悠準時步入。
她身後隻跟了一個小助理，懷裏抱著一遝檔案。
“各位下午好，長話短說。”寧悠走到主位，雙手撐在桌麵上，目光掃視全場，“第一件事，華東製造的原材料供應已經恢複正常。今天上午單方麵違約的幾家供應商，不僅會恢複供貨，價格下調五個點，還會按照合同，支付我們三倍的違約金。”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在座的都是人精，上午那場釜底抽薪的戲碼，誰看不明白？可這才幾個小時，不僅危機解除，還反過來薅了一把羊毛？
這怎麽辦到的？
趙恒的眼皮跳了一下，放在桌下的手，不自覺地攥緊了。
寧悠沒給他們太多消化資訊的時間，對助理示意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
小助理立刻將懷裏的檔案分發下去，人手一份。
封皮上，黑體大字，清晰無比——《盛源集團供應商篩查報告-正式版》。
眾人翻開報告，隻看了幾眼，後背就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如果說寧悠早上拿出來的是一份草稿，那現在這份，就是一份準備遞交法庭的起訴書。157家問題供應商，每一家的具體問題，關聯人員，資金流水，證據索引，一應俱全，詳盡到令人發指。
“這份報告，會後將移交法務部和審計部，按流程處理。”
寧悠的聲音很平淡，卻讓在場許多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的目光，最終定格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埋著頭的身影上。
“王芳經理。”
王芳的身體猛地一顫，像被點了名，不得不抬起頭來。
“寧董……”她的聲音幹澀沙啞。
“濫用職權，公報私仇，這是其一。”
寧悠豎起一根手指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故意設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務，阻礙公司正常工作交接，掩蓋部門曆史遺留問題，這是其二。”
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夥同IT部門，惡意刪除公司關鍵資料，試圖造成資產流失，這是其三。”
第三根手指。
每一句話，都像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王芳的心上，也砸在會議室裏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“我沒有！我那是……”王芳猛地站起來，臉色漲紅，急不擇言，“我那是為了考驗寧董您的能力！集團空降董事長，我們做下屬的，總要看看您是否名副其實！”
這番話，連她自己都不信。
會議室裏響起一陣若有若無的嗤笑聲。都到這份上了，還嘴硬？
趙恒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，看王芳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“考驗？”寧悠笑了，她拿起桌上的一個小型遙控器，按了一下。
會議室前方的大螢幕亮起，緊接著，一段經過處理的、清晰的音訊流淌出來。
“……芳姐你放心，這次把事辦漂亮了，等我徹底拿下集團，起碼給你升個副總監。”
是趙恒的聲音！雖然有些失真，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！
“趙董您就瞧好吧！那堆破資料，別說她一個黃毛丫頭，就是神仙來了，三天也理不清！我再讓IT那邊把電子備份刪了，她到時候隻能空著手滾蛋！”
是王芳諂媚又惡毒的聲音。
音訊不長，隻有短短三十秒。
播放結束，整個會議室死一樣的安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下意識地瞥向趙恒，又飛快地移開，彷彿那張英俊的臉上長了刺。
趙恒的臉色，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，那是一種鐵青中泛著灰白的顏色。他怎麽也想不到，自己辦公室裏的隨口一句許諾，竟然會被錄下來！
這個寧悠，從進公司的第一天起，就在她辦公室裏放了錄音裝置！
“你……”王芳指著寧悠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，隨後雙腿一軟，整個人癱坐在了椅子上。
“我宣佈，”寧悠看都沒再看她一眼，聲音恢複了冰冷，“即刻免去王芳行政部經理一職，集團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。”
“另外，”寧悠頓了頓，目光轉向行政部區域另一個角落裏，一個頭發花白、一直默默無聞的老員工，“張建國，張叔，即日起，由你接任行政部經理。人事令，即刻生效。”
被點到名的張叔猛地一愣，一臉的難以置信。
寧悠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是對著所有人說的。
“在盛源，能者上，庸者下。”
“誰想跟我玩手段，我不但會奉陪到底，還會讓你連人帶桌子，一起從這棟樓裏消失。”
她說完，拿起那份正式版的報告，轉身離開了會議室。
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，噠，噠，噠，每一下，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，會議室裏的人才彷彿活了過來，此起彼伏地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殺雞儆猴。
這隻雞，殺得太狠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若有若無地飄向了臉色灰敗的趙恒。
他們知道，真正的戰爭，現在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