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芳為寧悠設定的最後期限，是第三天上午十點。
九點五十分，行政部所有人都被王芳召集了起來，美其名曰“部門例會”。
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這是要開一場公開的審判大會。
王芳今天特意化了精緻的全妝，踩著一雙猩紅色的高跟鞋，環抱著手臂站在會議區中央，像一隻等待享用祭品的孔雀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周圍的員工們交頭接耳，竊竊私語。
“你們說，那位寧董會來嗎？”
“來？拿什麽來？空著手來挨罵嗎？”
“就是，那堆資料，神仙來了三天也看不完。”
王芳聽著這些議論，嘴角的弧度愈發得意。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，在全公司麵前，把寧悠這位新董事長的臉皮，狠狠地撕下來，再踩在腳下。
十點整，分秒不差。
王芳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，按下了那個直通頂樓董事長辦公室的號碼。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刻意腔調，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。
“寧董，十點了。關於供應商的分析報告，請您到行政部來提交一下。”
電話那頭隻傳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五分鍾後，行政部的玻璃門被推開。
寧悠走了進來。
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，然後，幾乎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古怪起來。
她兩手空空。
別說報告，連一個資料夾，一張紙都沒帶。
這是……徹底擺爛了？
王芳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，她向前一步，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：“寧董，你的報告呢？”
寧悠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她，然後問了一個問題。
“報告需要多詳細？”
這個問題把王芳問得一愣，隨即覺得可笑至極。都這種時候了，還在裝腔作勢？
她嗤笑一聲：“當然是越詳細越好。最好能把每個供應商的底褲都扒出來，讓我們這些辦事的，也能學學寧董的本事。”
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鬨笑。
“可以。”
寧悠點點頭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巧的加密U盤，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，徑直走到王芳的辦公桌前，將U盤插入了她的電腦主機。
王芳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這是什麽操作？難道報告在U盤裏？就算在，三天時間，能做出什麽東西來？
寧悠沒有理會她的表情，隻是看著電腦螢幕，淡淡開口。
“第一個，華泰鋼材。”
她沒有開啟任何文件。
“盛源集團供應商程式碼S-001，合作七年。過去五年，總計供貨一百三十二次，總金額七億八千四百萬。價格浮動峰值百分之十三，穀值百分之四。合同編號從HT-2018-003到HT-2023-041。其中，出現過三次延遲交貨。”
寧悠的聲音不疾不徐，像是在念一段早已爛熟於心的課文。
“第一次，2019年5月10日，延遲三天，理由是‘產線檢修’，實際原因是其內部資金鏈緊張，優先供應了另一家出價更高的客戶。”
“第二次……”
整個辦公室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看著那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的寧悠。
這……這是人腦？這是把伺服器背下來了吧？！
王芳臉上的血色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。
寧悠沒有停頓，繼續往下。
“第二個，宏遠物流……”
“第三個，興盛包裝……”
當她不帶任何感情地背到第十個供應商“德昌五金”時，話鋒忽然一轉。
“……其法人代表，名叫王德昌。身份證號3205xxxxxxxxxx6715。王姐，是你表弟吧？”
轟！
這句話，像一顆炸雷在王芳的腦子裏炸開！
她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寧悠卻沒再看她一眼，彷彿隻是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。她動了動滑鼠，開啟了U盤裏唯一一個應用程式。
一個極其簡潔，甚至有些簡陋的軟體界麵彈了出來。
“實習的時候，我覺得紙質資料翻起來太慢，就自己寫了個小程式，把所有資料都電子化，錄了進去。”
她當著所有人的麵，在軟體的搜尋框裏，慢條斯理地輸入了幾個字。
【回扣】。
【虛報】。
【質量問題】。
回車。
下一秒，螢幕上資料流瘋狂閃動，無數條線索被自動勾連、比對、篩選。
僅僅三秒鍾。
一份詳盡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報告，自動生成了。
【檢測到157家供應商存在不同程度的違規操作，關聯人員32名，涉及部門7個……】
報告的末尾，甚至附上了所有證據鏈的索引，精確到某年某月某日某一份合同的某一頁！
寧悠點選列印。
印表機開始嗡嗡作響，吐出一張又一張滾燙的紙。
她將這份剛剛生成的報告整理好，走到已經麵如死灰的王芳麵前，輕輕地放在她的桌上。
報告的標題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。
《盛源集團供應商篩查報告-草稿V0.1》。
寧悠看著她，聲音很輕。
“你眼裏的不可能，隻是我兩年前的日常練習。”
“這份草稿，你拿去優化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