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穴內的昏黃火光被落石封堵了大半,僅剩祭壇附近一點微光搖曳,將撲來的黑影拖拽得張牙舞爪。空氣瞬間被金屬的破風聲與狂熱的低吼撕裂。
襲擊者共五人,身著襤褸黑袍,兜帽下眼神渾濁卻燃燒著駭人的狂熱,動作毫無章法,卻招招狠辣致命,直取要害,完全不顧自身防禦。鏽蝕的鐮刀與柴刀帶著腥風,劈頭蓋臉地襲來。
“守住洞口方向,別讓他們封死退路!”蘇夜曇厲聲喝道,同時手腕一翻,長刀如雪練般揮出,精準地格開劈向麵門的一擊,刀身與鐮刀碰撞,濺起一溜火星。她腳步靈動,側身避開另一人橫掃的柴刀,袖口微不可察地一抖,數點寒星激射而出——那是淬了麻藥的銀針,細如牛毛,在昏暗中幾乎無形。
“噗噗”幾聲輕響,兩名衝在最前的襲擊者悶哼一聲,動作驟然僵滯,隨即軟倒在地。蘇夜曇的銀針精準地沒入了他們的關節要穴。
然而,另外三人似乎對同伴的倒下毫無懼意,反而更加瘋狂。其中兩人嘶吼著撲向蘇夜曇,另一人則揮舞著柴刀,直取正在快速捲起符文拓片的沈墨!刀鋒直劈沈墨後頸,勢大力沉。
蘇夜曇被兩人纏住,一時無法脫身,眼角餘光瞥見沈墨似乎仍專注於收拾拓片,對身後危機恍若未覺,心頭一緊:“小心!”
就在柴刀即將臨體的刹那,沈墨動了。
他沒有回頭,甚至沒有大幅度的閃避動作。隻是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左側微微一滑,那勢在必得的一刀便擦著他的右肩胛落下,砍在空處。襲擊者因用力過猛,身體前傾。
而沈墨的手中,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根尺許長、烏沉沉的鐵釺——正是他驗屍時用來探查創道的工具之一。鐵釺在他指間一轉,鈍圓的那頭如同毒蛇吐信,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,自下而上,狠狠戳入襲擊者毫無防護的腋下!
“呃啊——!”襲擊者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,整條手臂瞬間脫力,柴刀“哐當”落地。沈墨動作毫不停滯,左腳為軸,身體半旋,右肘如同鐵錘般重重砸在對方太陽穴上。襲擊者哼都沒哼一聲,眼白一翻,直接癱軟下去。
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,簡潔、高效、狠辣,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。沈墨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冰冷得嚇人,彷彿浸透了寒潭之水,與他平日那副頹唐淡漠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解決掉一人,沈墨並未停頓,腳步一錯,已如鬼魅般切入圍攻蘇夜曇的戰團。蘇夜曇刀法嚴謹,守得滴水不漏,正尋機反擊。沈墨的加入打破了平衡,他手中鐵釺雖短,卻專攻關節、穴位、眼喉等脆弱之處,角度詭異莫測,每每在敵人舊力已盡、新力未生之際遞出,配合蘇夜曇正麵強攻的刀勢,瞬間又放倒一人。
最後一名襲擊者,也是看似領頭之人,見狀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,竟完全不顧蘇夜曇斬向肋下的刀鋒,雙眼赤紅地朝著她猛撲過去,手中鐮刀直刺她後心,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!
蘇夜曇招式已老,回防稍慢。沈墨瞳孔一縮,來不及多想,猛地跨前一步,左手探出,竟直接抓向那劈向蘇夜曇後心的鐮刀刃口!同時右手鐵釺如毒龍出洞,疾刺對方咽喉。
“嗤啦——”
刀刃割破皮肉的聲音在洞穴中格外清晰。沈墨的左小臂被鐮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,鮮血頓時湧出。但他也成功阻滯了對方一瞬。就是這一瞬,蘇夜曇的刀鋒回轉,狠狠劈在襲擊者持刀的手腕上,同時沈墨的鐵釺尖端也抵住了對方的喉結。
領頭者吃痛,武器脫手,被沈墨順勢一腳踹中膝彎,跪倒在地,隨即被蘇夜曇用特製的牛筋索牢牢捆住。
戰鬥驟然開始,又迅速結束。洞穴內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血腥味彌漫。蘇夜曇帶來的那名下屬也從被落石驚亂的狀況中恢複,持刀警惕地守在變小的洞口縫隙旁。
蘇夜曇急促地喘息幾下,平複氣血,立刻看向沈墨:“你的手!”
沈墨已經退到一邊,靠著冰冷的岩壁,低頭檢視傷口。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,在塵土上洇開暗紅的痕跡。他臉上沒什麽表情,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,隻是眉頭微微蹙著,從懷中摸出一個粗糙的小布袋,倒出些藥粉按在傷口上,又用撕下的幹淨裏衣布條,熟練而快速地包紮起來。動作間,那股逼人的冰冷銳氣已然消散,重新變回了那個沉默、甚至有些頹然的邊城仵作。
蘇夜曇走近幾步,想幫忙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沈墨手臂上流出的血吸引。那血的顏色……似乎比常人要暗沉一些,不是鮮紅,而是偏向暗紅。而且,血流速度在藥粉敷上後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,傷口邊緣的血液迅速凝固,結痂。這凝血速度,快得異乎尋常。
她心中疑竇頓生。這絕非尋常傷藥能達到的效果,更像是……他身體本身的自愈能力就遠超常人?聯想到他剛才那精準狠辣、近乎本能的戰鬥身手,一個流放邊陲的仵作,為何會擁有如此特質?
就在這時,被捆縛在地、一直低著頭喘息的那名領頭襲擊者,忽然抬起頭,看向正在包紮傷口的沈墨。他臉上沾著血汙和塵土,卻咧開嘴,露出一個混雜著痛苦與極度亢奮的古怪笑容,牙齒被血染得暗紅。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沈墨,喉嚨裏發出“嗬嗬”的氣音,然後用一種沙啞而詭異的腔調,低低說道:
“鏡子的碎片……沾了血……也會痛嗎?嗬嗬……哈哈……”
話音未落,旁邊的蘇夜曇臉色驟變,厲聲喝問:“你說什麽?!”
但那領頭者說完這句沒頭沒尾的話,便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,頭一歪,昏死過去,任蘇夜曇如何逼問,再無反應。
洞穴內陷入一片死寂。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,和沈墨纏繞布條的細微聲響。他包紮的動作似乎沒有任何停頓,但低垂的眼睫,在跳躍的火光下,投下一片深重的陰影。
蘇夜曇的目光在昏迷的俘虜和沉默包紮的沈墨之間來回掃視。那句“鏡子的碎片”,像一根冰冷的針,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剛剛因並肩作戰而稍稍緩和的氛圍,將更深的迷霧與猜疑,重新籠罩在兩人之間。
洞口被封,出路未知,俘虜昏迷,沈墨受傷,還有那句指向不明的詭異低語……荒山腹地,陰冷祭壇旁,短暫的勝利之後,是更加撲朔迷離的險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