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把鎬把擦了又擦,鎬把頭上用紅漆寫了兩個字:清河。
傍晚,秦天在雜貨鋪門口坐著。
沈玉梅從裡麵端出一盆水來澆門口那棵剛栽下的月季花,夕陽照在她彎腰的側影上。
劉嬸挎著竹籃子從土街那頭走過來,藍布褂子洗得乾乾淨淨,頭髮今天用一根紅頭繩紮了起來。
她走到雜貨鋪門口停下來,把籃子放在秦天腳邊。
揭開紗布,裡麵是四塊豆腐,跟昨天一樣白白嫩嫩冒著熱氣。
“秦老闆,今天的豆腐。”
她把籃子推過來,又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,十塊五塊的,疊得整整齊齊,“這是孫大彪早上送來的。說是賠我豆腐板的錢。”她把錢放在豆腐旁邊,“錢我不要。掀了就掀了,兩板豆腐不值幾個錢。但他被你打了以後能來賠錢,說明他怕了。他怕的不是我,是你。”
“錢你收著。那是他欠你的。”
劉嬸把錢拿起來攥在手裡。
鈔票被她的手指攥得起了皺,她低頭看著那些皺褶,聲音很輕:“秦老闆,我男人死了三年。這三年裡,從來冇有人替我跟人動過手。”
沈玉梅澆花的水瓢停在半空中。
水從瓢沿上淌下來,滴在月季花的葉子上,啪嗒啪嗒的。
“劉嬸。”沈玉梅把水瓢放在盆裡轉過身,“以後清河鎮冇人敢欺負你了。豆腐多少錢一塊?我買兩塊。”
劉嬸愣了一下,然後手忙腳亂地從籃子裡往外拿豆腐:“不用錢不用錢……”
“要給的。”沈玉梅從兜裡掏出兩塊錢塞進劉嬸手裡,“以後每天送兩塊來,一塊煎著吃,一塊拌小蔥。秦天愛吃。”
兩個女人站在夕陽裡,一個遞錢一個推讓。
最後劉嬸把錢收下了,挎著籃子走了。
走出幾步她回過頭,看了一眼沈玉梅,又看了一眼秦天,嘴唇動了動,冇發出聲音,扭過頭快步走了。
紅頭繩在暮色裡一跳一跳的。
沈玉梅把豆腐端進屋裡。
灶台上的鍋已經熱了,她切了蔥花,把豆腐輕輕推進鍋裡,刺啦一聲,白氣騰起來。
煎豆腐的香味飄出來,混著蔥花爆鍋的香氣,飄滿了整條土街。
秦天靠在門框上看著她。
她繫著圍裙,頭髮用夾子彆著,手裡拿著鍋鏟,翻豆腐的動作很輕,怕碎了。
夕陽從門口照進來,落在她微微彎著的背影上。
“梅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剛纔說,我每天吃兩塊豆腐,一塊煎一塊拌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呢。”
她的手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翻豆腐。“我看著你吃。”
秦天走過去從後麵把鍋鏟拿過來。
她轉過身被他圈在灶台和身體之間,手裡還保持著握鍋鏟的姿勢。
油鍋還在響。
“以後豆腐買三塊。兩塊我吃,一塊你吃。”
她的眼眶紅了。
低下頭把臉埋在他胸口,額頭抵著他的鎖骨,肩膀輕輕抖了一下。
灶台上的油鍋刺啦刺啦地響著,豆腐在油裡慢慢變成金黃。
窗外的暮色從藍變成紫,遠處磚窯的煙囪在暮色裡冒著最後一縷煙。
清河鎮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
孫大彪來賠錢的事,兩天之內傳遍了清河鎮。
不是秦天傳的,是孫大彪自己傳的。他在麪館吃麪的時候跟人說,秦老闆那一拳把他鼻血打出來了,但他服。
為什麼服?
因為秦老闆打他不是為了耍威風,是因為他掀了劉嬸的豆腐板。
“秦老闆說了,清河鎮的人,誰欺負自己人,他就打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