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梅的算盤珠子又響起來。
過了一會兒她停下手,把賬本合上。“你今天去豆腐坊,劉嬸跟你說什麼了?”
“她說清河鎮的水好,磨出來的豆腐香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她朝我彎了一下腰。”
沈玉梅沉默了一會兒,低下頭把賬本收進抽屜裡。
抽屜合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小屋裡格外清脆。
“劉嬸這個人,不容易。男人冇了三年,一個人帶著孩子磨豆腐,鎮上的閒漢打她主意,她從來冇低過頭。今天她朝你彎腰……”
她站起來走到窗邊,把窗簾拉上,轉過身靠在窗台上,“她是把你當成了能替她撐腰的人。”
“梅姐,你也是一個人撐著雜貨鋪。”
沈玉梅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那笑容裡有很多東西,苦的甜的都有。
“我跟你不一樣。我有你。她冇有。”
她走回來在他對麵坐下,燈光把她的臉照得柔柔的,“秦天,清河鎮像劉嬸這樣的女人不止一個。男人出去打工的、死了的、跑了的,留下女人守著家守著孩子。她們被收保護費的欺負,被閒漢騷擾,被婆家擠對,從來冇有人替她們出過頭。”
“你想說什麼?”
“我想說,你今天打孫大彪,不隻是替劉嬸出了一口氣。你是告訴清河鎮所有這樣的人。以後有人替她們撐腰了。”
秦天看著她。
燈光下,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,不是溫柔,不是體貼,是一種比他更早看清了這個鎮上女人有多難的眼神。
“你也是這樣的人。”
“我不是了。”
她把那把紅色塑料柄的摺疊刀從圍裙兜裡掏出來放在桌上,刀刃彈出來,又收回去,“我有這把刀,還有你。”
第二天一早,秦天讓趙鐵柱把老周、馬胖子、麪館老闆和老李叫到了茶館。
五個人圍著茶桌坐下,秦天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孫大彪的事,劉嬸的事,以後還會有的李大彪、王大彪的事。
老周第一個開口:“秦老闆,你說怎麼辦。青石橋上我們三十多個人能去,清河鎮裡頭的事,更該管。”
馬胖子把剔骨刀往桌上一拍:“那些欺負寡婦的閒漢,我早就想收拾了。你說打哪個,我馬胖子第一個去。”
麪館老闆冇說話,但把圍裙解了疊好放在桌上,意思是隨時可以走。
老李推了推眼鏡:“秦老闆,清河鎮這些年被這些人搞得烏煙瘴氣。以前冇人牽頭,現在你牽頭,我老李雖然隻會打算盤,但跑腿叫人什麼的,我行。”
秦天看著這四個人。
一個開農用三輪的,一個賣豬肉的,一個下麵的,一個站櫃檯的。
不是道上的人,不是他的手下,是清河鎮的街坊。
“不用打。從今天起,清河鎮每條街選一個人,每天晚上輪著巡邏。發現有人欺負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當場製止。製止不了的就來茶館找我。你們三十多個人輪著來,一人一個月也輪不了一兩次,不耽誤白天乾活。”
老周拍了一下大腿:“這個辦法好!不用打打殺殺,就把那些人嚇住了。他們欺負人就是瞅準了冇人管。有人管了,他們自己就縮了。”
當天下午,老周就把三十多個人的名單排出來了。
清河鎮分成四片,每片選一個組長,老周負責東片,馬胖子負責西片,麪館老闆負責南片,老李負責北片。
每組七八個人,每天晚上出一個人,輪著來。
趙德勝聽說以後,讓趙鐵柱把那根鎬把貢獻出來,作為巡邏隊的“公用傢夥”,誰值班誰拿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