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河鎮現在冇有保護費。白水鎮的潘大頭都不收了,你比潘大頭還大?”
孫大彪的笑容掛不住了。
他把煙盒扔在桌上,臉上的討好一點一點褪下去,露出底下那層混不吝的本色。
“秦老闆,你是清河鎮的大人物,我服。但劉寡婦的豆腐坊跟你有什麼關係?她是你親戚?”
他的目光在秦天臉上轉了一圈,忽然嘿嘿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的東西不言而喻。
秦天一拳砸在他臉上。
不是用巴掌,是用拳峰。
孫大彪仰麵倒在床上,鼻血當時就下來了,糊了半張臉。
他捂著臉掙紮著要起來,嘴裡還在嚷:“你打我?你憑什麼打……”
秦天抓住他的領子把他從床上拽起來按在牆上。
孫大彪的後腦勺撞在牆上那幅褪色的年曆上,女明星的臉被撞歪了,歪著頭看著屋裡的一切。
秦天的臉離他隻有幾寸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他耳朵裡。
“劉嬸的男人,三年前在磚窯上被窯車軋斷了腿。清河鎮的人都知道,磚窯賠了一筆錢。那筆錢是劉嬸用來開豆腐坊的,是她跟她兒子活命的錢。你在她門口坐著,掀她的豆腐板,跟搶她男人的撫卹金有什麼區彆?”
孫大彪的鼻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。
他的眼睛裡那種混不吝的東西碎了,露出底下那層真正的恐懼。
不是怕捱打,是怕秦天眼睛裡的東西。
那種不是憤怒、不是厭惡,是一種從最底層爬上來的人對欺負更底層的人的渣滓的蔑視。
“秦老闆,我錯了。我不敢了。”他的聲音變了調。
秦天鬆開手。
孫大彪順著牆滑下去蹲在地上,捂著鼻子,血從指縫裡滲出來。
“明天早上去豆腐坊,把掀翻的兩板豆腐錢賠給劉嬸。少一分,我再來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
走出院子,歪脖子棗樹的影子在地上歪歪扭扭的。
陽光明晃晃的,照得土路上的石子發白。
磚窯的煙囪在遠處冒著灰白色的煙,被風吹散了,融進了天色裡。
傍晚,秦天路過鎮西頭。
豆腐坊的門還開著,裡麵亮著燈。
劉嬸正彎著腰把泡好的黃豆從缸裡撈出來,袖子挽到胳膊肘,小臂上沾著水珠。
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,那個影子彎著腰,一下一下地撈著豆子,像過去三年裡每一個獨自磨豆腐的夜晚。
他站了一會兒冇有進去。
轉身走的時候,腳踩在一根枯枝上,哢的一聲。
劉嬸直起腰轉過頭,看見了他的背影。
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走到門口,看著那個背影走在土街上,被暮色一點一點吞冇。
“秦老闆。”她的聲音不大,被晚風吹散了一半。
秦天回過頭。
她站在豆腐坊門口,藍布褂子,頭髮用夾子彆著,圍裙上全是水漬。
暮色裡她的臉看不太清,但那雙眼睛亮著。
她什麼都冇說,隻是朝他彎了一下腰。
不是點頭,是彎腰。
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彎腰。
秦天轉身走了。
晚上,沈玉梅在燈下算賬。
秦天把今天的事跟她說了,她聽完把筆擱下,算盤珠子也不撥了,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孫大彪那種人,清河鎮不止一個。你今天打了孫大彪,明天還有李大彪、王大彪。他們怕你,但不怕劉嬸。你不可能每次都自己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想怎麼辦?”
“清河鎮的事,清河鎮的人自己管。老周、馬胖子、麪館老闆他們三十多個人,不能隻在青石橋上用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