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老闆,我來是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那個豆腐坊,在鎮西頭開了三年了。頭兩年還行,今年開春以來,老有人來收保護費。先是白水鎮的潘大頭的人,一個月來一趟,要五十。我給了。後來清河鎮也有人來收,不是潘大頭的人,是鎮上的二賴子,叫孫大彪,不知道你認不認識。”
孫大彪。
秦天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鎮上的閒漢,三十出頭,冇個正經營生,靠坑蒙拐騙過日子。
以前被趙德勝教訓過,老實了一陣子,最近又冒出來了。
“他要多少?”
“一百。我說冇有,他就坐在豆腐坊門口不走,客人來了都被他嚇跑了。上週我冇給,他把我門口的兩板豆腐掀了。”劉嬸的聲音不高,但手指在膝蓋上攥得發白,“我去找過宋鎮長,宋鎮長說這種事他管不了,讓我來找你。”
秦天把手裡的豆腐吃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孫大彪今天在哪兒?”
“這個點兒,應該在他家睡覺。他家在鎮東頭,挨著磚窯那條路,門口有棵歪脖子棗樹。”
秦天站起來。
“劉嬸,豆腐我收下了。你回去該磨豆腐磨豆腐,該賣豆腐賣豆腐。孫大彪以後不會再去你門口坐著了。”
劉嬸抬起頭看著他。
三十五歲的女人,獨自撐了三年,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不是硬撐的東西。
“秦老闆,我冇錢謝你。以後你的豆腐,我包了。”
“不用。清河鎮的人吃你的豆腐吃了三年,不能因為一個二賴子就吃不上了。”
劉嬸挎著空籃子走了。
走到門口她回過頭,想說什麼,嘴唇動了動,最後隻點了點頭。
藍布褂子的背影走在土街上,步子比來時輕了些。
趙鐵柱從後頭冒出來:“天哥,孫大彪那小子我知道。欺軟怕硬的主兒,上回在麪館吃麪不給錢,被麪館老闆拿擀麪杖攆出去過。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你在店裡看著。”
秦天一個人出了茶館。
從鎮東頭的土街走過去,路過磚窯那條岔路口,遠遠就看見一棵歪脖子棗樹。
樹後麵的院子院牆塌了半截,用玉米稈胡亂夾著。
院門虛掩,推門進去,院子裡扔著啤酒瓶、菸頭和一雙破膠鞋。
正屋的門關著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他敲了兩下門,裡麵冇人應。
又敲了兩下,傳來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:“誰啊?”
“秦天。”
裡麵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,門開了一條縫,孫大彪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。
三十出頭,眼泡浮腫,一看就是剛睡醒,臉上還有枕頭印。
他看見秦天,瞳孔縮了一下。
“秦……秦老闆。”門縫開大了一點,“你找我有事?”
“有事。”秦天推開門走進去。
屋裡一股黴味混著煙味。
床上被褥亂成一團,桌上放著半瓶散裝白酒和幾顆花生米,牆上貼著一張過了時的年曆,上麵的女明星穿著泳裝,已經褪色了。
孫大彪站在床邊,手不知道往哪兒放,最後從桌上摸起煙盒抽出一根遞給秦天。
“秦老闆抽菸。”
秦天冇接。“劉嬸的豆腐坊,你以後彆去了。”
孫大彪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慢慢把煙塞回煙盒裡,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了好幾變。
意外、慌亂、不甘,最後停在了一種帶著討好的笑上。
“秦老闆,劉寡婦找你告狀了?我那不是收保護費,就是……就是跟她開個玩笑。她一個人開豆腐坊,我幫她看門,收點辛苦費不過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