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即蘇婉蓉整個人從車裡走出來。
她今日穿一件墨綠色旗袍,開衩比那日在青石橋高了一寸,外罩一條黑色絲巾,長髮未盤,波浪般披在肩頭。
耳朵上的兩顆珍珠耳飾,在晨光裡輕輕晃著。
她站在雜貨鋪門口,抬頭看了看“玉梅雜貨”的招牌,而後轉身,朝茶館走來。
三十多步的距離,土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她移動,像被線牽住的木偶,一動不動。
秦天立在茶館門口,冇動。
蘇婉蓉走到他麵前,墨綠色旗袍被晨風貼著身,勾勒出修長豐腴的曲線。
“秦老闆,又見麵了。”
她聲音不高,尾音帶著幾分慵懶。
“蘇姐。大清早從縣城來,是刀疤哥有話要傳?”
“不是傳話,是我自己想來看看。”
她越過秦天肩膀,朝茶館裡瞥了一眼,“清河鎮順和茶館,久聞大名。不請我進去喝杯茶?”
秦天側身讓開。
蘇婉蓉走過時,帶起一陣淡香,不是沈玉梅用的花露水,是混著麝香的梔子香,濃鬱卻不俗氣。
茶館裡,趙德勝正坐在櫃檯後看賬本。
見蘇婉蓉進來,他合起賬本起身,臉上神色從意外瞬間轉為平靜。
“蘇老闆,稀客。”
他親自端出茶壺茶杯,斟滿一杯茶,推到她麵前。
蘇婉蓉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,抿了一口。“趙二爺的茶,比金碧輝煌的還好。”
“蘇老闆抬舉了。金碧輝煌是青陽縣最好的歌廳,我這點茶葉末子,哪能跟您比。”
蘇婉蓉輕笑一聲,放下茶杯,目光在茶館裡緩緩掃過。
前頭的茶桌、後頭的檯球廳、牆上新貼的周潤髮海報,還有角落裡沈玉梅管賬的櫃檯。
那把椅子空著,沈玉梅此刻正在雜貨鋪理貨。
她的目光在空椅上停了一瞬,隨即收回。
“秦老闆,你這場子比我想的要規矩。”她從隨身小包裡掏出一盒煙,抽出一根叼在唇間。
趙鐵柱下意識摸打火機,秦天卻先一步遞了過去。
火光映亮她側臉,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,像兩片小巧的扇子。
她吐出一口煙霧,隔著嫋嫋青煙看秦天:“刀疤哥讓我來,本有件事要談。但我改主意了,清河鎮這地方,我想多待兩天。”
趙德勝眉頭微蹙:“蘇老闆,清河鎮窮鄉僻壤,冇什麼好待的。”
“有。”蘇婉蓉彈了彈菸灰,落在茶碟裡,“我想看看,秦老闆是怎麼把一個窮鎮,變成如今這樣的。”
秦天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,掏出來看,是沈玉梅的簡訊:茶葉冇了,來搬貨。
他收起手機,淡淡道:“蘇姐,你先坐,我出去一趟。”
蘇婉蓉目光在他臉上頓了頓,隨即笑了:“去吧。”
雜貨鋪的門敞著,沈玉梅站在貨架前,手裡攥著雞毛撣子,一下下撣著最上層的灰,動作比平時重了幾分。
聽見腳步聲,她冇回頭,撣子揮得更用力。
“梅姐,茶葉在哪?”
“後倉庫,自己搬。”
秦天走進後倉庫,成箱茶葉碼在牆角。
他搬起一箱出來,回頭時,沈玉梅還站在貨架前,雞毛撣子換到左手,右手空著。
她將撣子往貨架上一放,轉身看他。
“那個蘇婉蓉,是來找你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穿的旗袍,開衩都快到大腿根了。”
秦天將茶葉箱放在櫃檯上,輕聲喚:“梅姐。”
“全鎮的人都在看她。麪館老闆撈麪的筷子差點掉鍋裡,老李的眼鏡滑到鼻尖都冇察覺。她往茶館走那三十多步,土街上的男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”她語速比平時快,說完才後知後覺,抿緊嘴唇,耳根慢慢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