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天直截了當:“鎮長找我,不是專程誇我的。”
宋寶山也不繞彎,目光直視秦天:“你如今聲勢太大,三鎮商戶觀望,手下人手齊聚,茶館收益遠超鎮政府經費。我就想問一句,你下一步打算做什麼?”
“您覺得我想做什麼?”秦天反問。
宋寶山走到窗邊,望著街上平靜景象,緩緩說道:“我在這坐了十年,見過幾撥像你這樣的人。趙德勝守著茶館不敢動,劉麻子給刀疤打工受製於人,陳六更是成不了氣候。唯獨你不一樣,你清了高利貸,護著商戶不交保護費,百姓真心服你,你是想把清河鎮徹底變成自己的地盤。”
秦天語氣沉穩:“我生在清河鎮,看著鄉親常年被欺壓盤剝,求助無門。我不是搶地盤,隻是想讓清河鎮的人以後不用再跪著過日子。”
這句話落地,辦公室沉默許久。
宋寶山回身落座,神色動容:“我十年坐在這裡,眼睜睜看著亂象叢生,卻什麼也做不了。冇勢力、冇實權,誰也得罪不起,隻能勉強維持鎮上安穩。”
他看向秦天,語氣誠懇:“我想問的問完了,你還有什麼要問我的?”
秦天開口:“您明知鎮上亂象,十年為何從來不管?”
“管不了,也管不動。”宋寶山坦言,“我能做的,隻有幫百姓解難調解,其餘的,有心無力。”
秦天起身:“鎮長,以後明麵上的事您照常管,您管不了的,我來扛。”
秦天轉身要走,宋寶山忽然叫住他,鄭重說道:“清河鎮是我的家,也是你的家。你那句讓人不再跪著的話,我十年冇敢說出口,你十八歲做到了。”
兩人再次握手,這一次,宋寶山握得格外用力,滿是托付與認可。
從鎮政府出來,秦天走在土街上,沿路眾人見了他都恭敬示意。
走到老槐樹下,老周照舊蹲在樹下抽菸,兩人簡單搭話,秦天知曉宋鎮長本性不壞,隻是多年身不由己。
傍晚,秦天回到雜貨鋪,沈玉梅正在收拾晾曬的衣服。
秦天上前幫忙取下竹竿,沈玉梅疊好衣物,抬眼看向他。
“見完宋鎮長了?”
“嗯,他說以後清河鎮的事,我來扛。”
沈玉梅停下動作,神色認真叮囑:“趙德勝給你股份,老週一眾為你拚命,宋鎮長把地方托付你,這些人給你的不是麵子,是一輩子的安穩和指望。你接住了,就必須扛到底。”
秦天看著她,坦然開口:“梅姐,我見過蘇婉蓉,光鮮耀眼,眾星捧月,卻始終身不由己,隻是刀疤的擺設。但你不一樣,你普通平凡,卻能一呼百應,為我兜底撐腰。”
他掏出那把磨好的紅色塑料柄摺疊刀,放到沈玉梅麵前:“刀還給你收著,我每次出門,你再遞給我。我保證,每次出去,都能平安回來。”
沈玉梅收下刀,轉身生火做飯。
晚飯簡單家常,兩人安靜吃飯,屋內燈火溫暖,影子挨在一起,安穩踏實。
前路風雨將至,但身後,早已有人真心相守,有鎮民全力相托。
蘇婉蓉是第二天上午到的。
秦天剛蹲在茶館門口刷完牙,把茶缸子擱在窗台上,就瞧見鎮口駛進來一輛紅色桑塔納。
兩千年的清河鎮,桑塔納本就稀罕,紅色的更是少見。
土街兩邊的人都停了手裡的活,供銷社老李的眼鏡差點滑到鼻尖,麪館老闆撈麪的筷子舉在半空,忘了放下。
車子穩穩停在雜貨鋪門口。
車門一開,先伸出來的是一隻腳,白色高跟鞋,腳踝纖細,踝骨像顆半透明的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