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陳六準備動手的瞬間,白水鎮楊樹林方向傳來密集腳步聲,三十多號人浩浩蕩蕩走來。
領頭的是清河鎮開農用三輪的老周,手裡提著鐵搖把。
身後是拎著剔骨刀的肉攤馬胖子、扛著剁骨刀的麪館老闆、舉著紅木秤桿的供銷社老李,全是清河鎮種地、開店、跑運輸的普通百姓,手裡拿著農具廚具,個個麵露懼色,卻無一人後退半步。
老週一聲怒吼,喊話所有人不準動秦天。
陳六臉色驟變,他算儘了所有變數,唯獨冇料到不起眼的清河鎮百姓,會半夜趕來為一個少年拚命。
秦天見狀直起身,擦去臉上血水,收起摺疊刀,撿起地上鋼管,帶著受傷兄弟再次整裝。
七人加上三十多鄉親,瞬間逆轉局勢,朝著橋中央穩步走去。
陳六手下人心惶惶,連連後退,潘大頭更是悄悄挪腳準備跑路。
僵持之際,縣城方向駛來一輛黑色桑塔納,2000年的青陽縣,這車象征著頂級地位。
車門開啟,身著紫色旗袍、身披白絲巾的蘇婉蓉緩步下車,她是刀疤的情婦、金碧輝煌老闆娘,氣質截然不同於場上眾人。
蘇婉蓉奉刀疤之命,當場叫停所有爭鬥,勒令陳六帶人撤離,同時轉告秦天,明晚八點赴金碧輝煌赴宴。
陳六和陳虎不敢違抗,紛紛帶人撤退,青石橋上瞬間安靜下來,隻剩滿地血跡和己方眾人。
蘇婉蓉叮囑秦天切勿遲到,便乘車離去,尾燈化作夜色裡兩點紅光,漸漸消失。
秦天手裡鋼管哐當落地,緊繃的神經終於卸下。
清河鎮眾人連忙圍上來,有人遞煙點火,有人擦拭血跡,有人披上外套,滿心關切。
秦天詢問之下才知曉,這一切都是沈玉梅安排,她一早挨家挨戶敲門,喊來所有受過自己恩惠、與陳六有仇的鄉親,默默為自己築牢後盾。
天色漸亮,眾人返回汽車站茶館,秦天安排所有人就地歇息。
冇多久,沈玉梅的電話打來,語氣沙啞一夜未眠,不問戰果隻問傷勢,還特意叮囑秦天見刀疤要不逞強、不低頭,守住分寸和骨氣。
掛了電話,晨光灑滿茶館,落在賬本上沈玉梅工整的字跡上。
秦天走到棚子角落靠牆坐下,閉上雙眼。
青石橋一戰,打完了恩怨,立了根基,也讓他徹底明白,自己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。
秦天在茶館後院棚子睡了一整天。
夕陽從石棉瓦縫隙漏進來,他掀開身上磨破袖口、帶著旱菸味的軍大衣坐起,後背鐵鏈抽過的腫棱扯著疼。
棚外人聲嗡嗡,趙鐵柱探進頭來,看見他醒了立刻招呼。
門簾掀開,老周、馬胖子、麪館老闆等三十多清河鎮鄉親湧進來,郭大力、小武、大軍、小伍也在,個個帶傷卻神情振奮。
老周關切詢問傷勢,馬胖子遞上剛出鍋的蔥油餅,秦天咬著餅,瞥見馬胖子圍裙上新沾的麪粉,知曉他冇顧上豬肉攤,冇多言語。
吃完餅,秦天看著棚內眾人,他們臉上滿是疲憊與傷痕,眼神裡卻透著從未有過的踏實。“昨晚的事,我秦天記下了。”他看向老周,“留著你的搖把,以後清河鎮的人出門,不用低頭看路。”
馬胖子率先鼓掌,眾人紛紛附和,掌聲震得石棉瓦嗡嗡響。
趙鐵柱站在門口,想起數月前與秦天在老槐樹下拉鉤的約定,心中百感交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