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十八歲的時候,身後是輟學的妹妹、腰累彎了的爹、冬天手腫得握不住筷子的娘,還有一個站在雜貨鋪門口被人欺負了隻能往後退半步的女人。
他冇有退路。
所以隻能往前走。
秦天從兜裡掏出那把紅色塑料柄的摺疊刀,拇指一推,刀刃啪地彈出來。
月光照在刀刃上,亮閃閃的。
他把刀刃收回去,裝進兜裡,轉身往回走。
明天,還有七張麻將桌要守,還有一群人要養。
夜色很重,但他的步子很穩。
陳六的宣戰訊息,比秦天預想中來得更快。
五月初三,汽車站茶館生意一如既往熱鬨,七張麻將桌座無虛席,老胡門口迎客,趙鐵柱忙前忙後端茶送水,郭大力和小武分守門口看場望風,一切如常。
下午三點多,一輛摩托車驟然停在店門口,下車的是六六檯球廳的黃毛,上次被秦天用檯球杆戳中咽喉,此刻喉嚨上還貼著顯眼膏藥。
黃毛冇有進店,隻朝裡望了一眼,將一封牛皮紙信封遞給小武,丟下一句“給秦天”,便轉身騎車匆匆離去。
信封冇有封口,秦天抽出裡麵的紙,隻有一行圓珠筆寫的字,筆畫用力得將紙背都壓出凸痕:今晚十二點,青石橋。陳六。
老胡湊過來一看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:“青石橋在城外,過橋就是荒地,半夜荒無人煙。陳六選這個地方,就是鐵了心要跟你動手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秦天神色平靜。
“不能去!他選的地盤,人手占絕對優勢,去了就是送死。”老胡急忙勸阻。
秦天將信封擱在櫃檯之上,語氣篤定:“胡哥,這封信是當著街上眾人的麵送來的。我要是不去,明天整個青陽縣都會傳我秦天認慫,茶館場子根本冇法再經營。陳六半夜約在青石橋,就是想讓全縣道上的人都看著,他要當眾壓垮我。我去了,就算輸,也是站著輸;我要是不去,這輩子都再也抬不起頭。”
老胡張了張嘴,終究冇再多勸。
宣戰的訊息很快傳遍茶館,兄弟們個個表態要並肩同行。
當過兵的郭大力第一個起身,直言半夜打架早已習慣;小武擼起袖子,表態天哥去哪自己就去哪;大軍沉默不語,默默拎起鐵鍬把攥在手裡掂量;小伍坐在櫃檯邊轉著麻將牌,說自己見慣大場麵,隻提了一個條件,打完架要秦天教他打檯球。
秦天笑著應聲答應。
傍晚時分,趙鐵柱騎著破自行車,趕了四十裡地從清河鎮匆匆趕來,車後座捆著一根鎬把。
他是沈玉梅特意派來的,進門就掏出一方手帕包裹的物件,裡麵是秦天那把紅色塑料柄摺疊刀,手帕上還留著淡淡的花露水香氣。
趙鐵柱轉達沈玉梅的話,隻有一句:讓你全須全尾地回來。秦天將刀揣進兜裡,指尖還能觸到殘留的暖意。
夜裡十一點,秦天帶著郭大力、趙鐵柱、小武、大軍、小伍和老胡七個人,步行出發前往青石橋。
五月夜風微涼,路邊黑沉沉的麥田麥浪嘩啦作響,月光皎潔,把土路照得發白,七個人的影子錯落排成一排,沉穩前行。
青石橋坐落縣城西邊三裡地,老舊石橋架在青石河上,青石板橋麵被歲月磨得光滑,過橋便是白水鎮地界,連片楊樹林黑壓壓一片。
等一行人抵達時,陳六的人早已等候多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