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小武嘴快:“那你怎麼不去找部隊……”
“找了。”郭大力把酒杯放下,聲音很平,“團部撤編了。老指導員轉業回老家,聯絡不上。”
冇有人再問了。
秦天又給他倒滿一杯。“郭哥,過去的回不來了。但以後,我這兒就是你的隊伍。”
郭大力抬起頭看著他。
月光下,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站在缺了腿的石桌前,臉上被燈火照得半明半暗。
他說的話不像十八歲的人說的,但他眼睛裡的東西是真的。
郭大力在部隊五年,見過各種各樣的眼神。
新兵的眼神是怯的,老兵的眼神是油的,乾部的眼神是拿著的。
秦天的眼神不是任何一種。
那是一雙知道自己要往哪兒走的人的眼睛。
“秦兄弟。”郭大力端起酒杯站起來,腰板挺得筆直,像當年在連隊晚會上給全連戰友敬酒一樣,“我郭大力這條命,以後就是你的。”
第二杯一飲而儘。
酒過三巡,小武的話多了起來。
他喝了酒臉上紅撲撲的,比平時還像個猴子。
拉著趙鐵柱比手腕,被趙鐵柱輕鬆按倒,不服氣,又要比爬牆頭。
大軍不說話,但嘴角一直帶著笑,筷子夾菜很慢,每樣菜都等彆人夾過了才伸筷子。
小伍喝了兩杯就停了,把酒杯扣過來放在桌上,表示到位了。
他這個人就是這樣。
什麼都有分寸,連喝酒都知道自己的量。
秦天看著這一桌人。
六個,加上他自己七個。
清河鎮茶館還有兩個夥計,趙德勝、沈玉梅。
老周、馬胖子、麪館老闆那些人不拿工錢,但真有事的時候會來。
加起來也就十幾個人。
而陳六在城西有四十個人,劉麻子在白水鎮和黑石鎮有二十多個,刀疤在青陽縣有一百多號馬仔。
但他不急。
老胡喝著濃茶忽然開口:“秦兄弟,人齊了,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守。”秦天把一根菸點上,“汽車站的場子先穩住。老崔的事陳六不會就這麼算了,白水鎮那邊潘大頭雖然走了,但他回去說的是‘彆惹瘋子’,不是‘服了’。他們都在等。”
“等什麼?”
“等我犯錯。”他吐出一口煙霧,煙霧在月光下升起來,被晚風吹散了,“我隻要不出錯,他們就找不到藉口。拖一天,我們多攢一天錢。錢夠了,人自然會來。”
“那要是他們不等了呢?”小武插嘴。
“那就打。”秦天的聲音不高,但桌上每個人都聽見了,“但打之前,得讓他們知道,跟我打,代價比他們想的大。”
散了席,趙鐵柱和郭大力收拾碗筷。
小武喝多了蹲在牆角吐,大軍在旁邊給他拍背。
老胡坐在石凳上冇動,濃茶喝了一晚上,茶缸子已經見底了。
“秦兄弟。”他看著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棗樹,月光把棗樹的影子投在牆上,像一幅墨筆畫,“有件事我一直想問。”
“問。”
“你今年十八,家裡窮,念不起書。清河鎮那地方,你一個人打出來。劉麻子服了,陳六暫時退了,白水鎮的人被你幾句話擋回去。你手下這些人,鐵柱從清河鎮跟你來的,郭大力當過兵見過世麵,小武誰都不服就服你。連我都跟著你了。”他把空茶缸子放在石桌上,發出一聲輕響,“你到底想要什麼?”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趙鐵柱端著碗站在廚房門口,郭大力擦桌子的手停了,大軍拍背的動作頓住了,連小武都從牆角抬起頭,嘴角還掛著冇擦乾淨的汙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