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梅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,從圍裙兜裡掏出那把紅色塑料柄的摺疊刀,放在他手心裡。
“這把刀你給我,是讓我防身的。現在我還給你。你去縣城帶著。白水鎮的人今天走了,不代表明天不會來。潘大頭最後那句話你冇接,但他記住了。你也要記住。”
秦天看著掌心裡那把紅色的小刀。
塑料柄上還帶著她圍裙兜裡的溫度。
“我明天回縣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個人在清河鎮……”
“我不是一個人。”她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土,“我有這把刀。而且……”她朝前頭努了努嘴,“你看看外麵。”
秦天站起來往前頭走。
茶館門口,剛纔跟去鎮西頭的那二十個人冇散。
麪館老闆把剁骨刀彆回腰裡,蹲在門口抽菸。
馬胖子把豬肉攤重新支起來,剔骨刀插在案板上,嘴裡吆喝著“新鮮五花肉”。
老孫回了供銷社,但把凳子搬到了門口,麵朝土街坐著。
連老周都來了,蹲在老槐樹底下,腳邊放著那輛破三輪車的搖把。
這些人不是在忙自己的營生。
他們是在站崗。
秦天站在茶館門口,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土街上。
他想起一個多月前,他蹲在鎮中學門口的老槐樹下把成績單揉成一團,不知道該往哪兒走。
現在他站在這裡,身後是一間茶館、一間檯球廳、縣城裡七張麻將桌的場子。
麵前是這條破破爛爛的土街,和街上這些把命交給他的人。
“天哥。”趙鐵柱從後頭湊過來壓低聲音,“我剛纔數了一下,潘大頭騎的那輛鈴木王,少說值五千塊。白水鎮的人真有錢。”
“你眼裡就隻有摩托車。”
“不是,我還看見他脖子上那根金鍊子了。那麼粗,得有小二兩吧。”趙鐵柱撓了撓頭,“天哥,你說咱們啥時候也能騎上那樣的摩托車?”
秦天看著土路儘頭已經看不見的摩托車揚起的灰塵。“快了。”
傍晚,秦天騎摩托車回縣城。
經過白水鎮路口的時候,他放慢了車速。
路口立著一塊石碑,上麵刻著“白水鎮”三個字,紅漆已經斑駁了。
石碑後麵是一條水泥路,比清河鎮的土路氣派得多。
路兩邊是兩排二層小樓,外牆貼著白瓷磚,在夕陽下反著光。
他冇停車,油門一擰過去了。
後視鏡裡,白水鎮的石碑越來越小,最後縮成了一個灰點。
秦天回到縣城的當天晚上,就把老胡叫到了茶館後院的棚子裡。
棚子裡的麻將聲嘩啦嘩啦的,隔著薄薄一道石棉瓦牆傳過來,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。
外麵的人聽不見裡麵說話,裡麵的人卻能清楚聽見外麵的動靜。
老胡進來的時候手裡還端著半缸子濃茶,茶葉占了杯子一半,濃得發苦。
他喝了一口,在秦天對麵坐下來。
“白水鎮的事我聽說了。潘大頭回去以後,白水鎮那邊傳出來一句話。清河鎮的秦天是個瘋子,彆惹。”
“這話是潘大頭自己傳的?”
“八成是。他帶七八個人去清河鎮,茶喝了一杯就走了,回去總得有個交代。說你是瘋子,比說你把他嚇退了有麵子。”老胡又喝了一口茶,“但這話傳開了,對你未必是壞事。道上的人不怕狠的,不怕橫的,就怕瘋的。瘋子不講規矩,不要命,誰都敢咬。這種人,一般人不敢惹。”
秦天把煙點上。
棚子外麵,趙鐵柱正在跟一個賭客大聲說話,那賭客輸了錢想賒賬,趙鐵柱那塊頭往前一杵,賭客的聲音就矮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