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鎮的人,被白水鎮的人欺負了太多年。
兩個鎮挨著,地界相連,早年因為爭水渠打過架,因為爭集市動過手,積怨深得像鎮東頭那口老井。
白水鎮比清河鎮大,人多,錢多,混混也多。
往年兩邊起了衝突,清河鎮的人多是忍氣吞聲。今天不一樣了。
鎮西頭,老崔家門口的空地上,三輛摩托車一字排開。
七八個人或蹲或站,叼著煙,有的手裡提著鋼管,鋼管頭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著,發出單調的金屬聲響。
領頭那個光頭騎在摩托車座上,冇下來,一條腿支著地。
金鍊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,三十五六歲,頭確實大,肩膀寬厚,胳膊比趙鐵柱的還粗一圈。
他看見秦天走過來,把煙從嘴裡拿下來,笑了一下。“你就是秦天?”
“是。”
“比我想的年輕。”潘大頭從摩托車上下來,站在秦天對麵,比他高了小半個頭,“我姓潘,白水鎮的。老崔是我朋友。”
“老崔放高利貸,套了清河鎮的人。我替人清了賬,讓他關門。這事兒跟白水鎮沒關係。”秦天的聲音不高,但空地上的人都聽見了。
“有關係。”潘大頭把菸頭扔在地上,冇踩滅,菸頭在土裡冒著一縷細細的青煙,“老崔的生意,白水鎮也有份子。你讓他關門,白水鎮的份子就冇了。這不是錢的事,是麵子的事。”
“你想怎麼辦?”
“簡單。”潘大頭伸出一根手指,“老崔的損失,你賠。一萬塊。然後清河鎮和白水鎮,以後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一萬塊。
這個數字一說出來,清河鎮這邊的人臉色都變了。
趙鐵柱攥鎬把的手青筋暴起,馬胖子的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剔骨刀。
秦天笑了。“一萬塊,你不如去搶。”
“那就冇得談了。”潘大頭把手一揮,身後七八個人亮出了傢夥。鋼管、鐵鏈、一根包了鐵皮的棒球棍,在陽光下閃著一片白花花的寒光。
“談當然要談。”秦天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一步,但這一步讓潘大頭的眉頭跳了一下。
他聽說過秦天在六六檯球廳的事,一個人打十幾個,渾身是傷還站著。
聽說是一回事,親眼看見這個十八歲的小子眼睛裡那股不要命的勁頭,是另一回事。
“不過不是在這兒談。”秦天把手伸進兜裡。潘大頭的人同時繃緊了身體。
他掏出來的是一包煙。
紅塔山。
抽出一根叼在嘴裡,點上,吸了一口,把煙霧慢慢吐出來。
“要談,去茶館談。你們大清早從白水鎮騎過來,渴了吧?我請各位喝茶。”
白水鎮的人麵麵相覷,潘大頭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茶館是秦天的地盤,進去了就由不得自己。
不去,這麼多人看著,顯得他怕了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。
“行。”他把鋼管往摩托車後座上一擱,“喝杯茶。”
茶館裡,趙德勝已經把前頭的茶桌收拾出來了。
八仙桌拚在一起,兩邊各擺一排椅子,正中間的位置空著。
這個老江湖不用人教就知道今天這場麵該怎麼擺。
秦天在主位坐下,潘大頭在對麵坐下,兩撥人分列兩邊。
趙鐵柱站在秦天身後,鎬把立在腳邊,兩隻眼睛盯著對麵的人一眨不眨。
沈玉梅從後頭端出茶盤,給每人麵前擺了一隻茶碗。
倒茶的時候手很穩,一滴都冇灑出來。
倒到潘大頭麵前的時候,她的袖子往上滑了一截,露出手腕上戴著的一隻銀鐲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