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插在圍裙兜裡,隔著布料能看見她握著那把摺疊刀的輪廓。她冇有說“早點回來”,也冇有說“小心點”。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,像一棵生了根的樹。
秦天騎上摩托車。
嘉陵70的發動機在夜色裡突突突地響起來,車燈照亮了前麵一截土路。
他擰動油門,摩托車駛出了清河鎮。
後視鏡裡,雜貨鋪門口那盞昏黃的燈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了一個點,融進了沉沉的夜色裡。
夜風從耳邊刮過去,帶著玉米地的青腥氣和遠處磚窯的煤煙味。
他想起老周蹲在屋簷下把臉埋進膝蓋裡的樣子,想起老崔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,想起陳六在六六檯球廳裡說的那句話“你以為你能護住清河鎮?護住那個雜貨鋪的娘們兒?我告訴你,你護不住。”
他把油門擰到底。
摩托車衝進夜色裡,車燈劈開黑暗,像一把鈍刀切進了夜幕的皮肉。
身後,清河鎮的燈火越來越遠。前方,青陽縣的燈光還看不見。
但他在朝它開。
老崔的“便民借貸”關門的訊息,三天之內傳遍了清河鎮。
第四天上午,秦天正蹲在茶館門口刷牙,滿嘴白沫的時候,趙鐵柱蹬著他那輛破自行車從鎮口飛馳而來,車冇停穩就跳下來,差點連人帶車栽進路邊的排水溝。
“天哥!來了!”
秦天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:“什麼來了?”
“白水鎮的人!三輛摩托車,七八個人,在老崔家門口停著呢!”
秦天漱了口,把茶缸子和牙刷放在窗台上,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。
白水鎮,劉麻子的地盤。
劉麻子本人不會來,他在清河鎮吃過虧,跟秦天之間有一種微妙的默契,井水不犯河水。
但白水鎮不止劉麻子一個人。
“領頭的誰?”
“不認識。光頭,三十多歲,騎一輛紅色的鈴木王。脖子上掛著這麼粗的金鍊子。”趙鐵柱用手指圈了個圈,比鵪鶉蛋還大一圈。
秦天進屋換了件乾淨汗衫,把上次在六六檯球廳穿的那件破了的疊好放在床頭。
出門的時候,趙德勝正坐在老槐樹下喝茶,麵前的茶碗裡飄著兩片茶葉。
“白水鎮來人了。”趙德勝端起茶碗吹了吹,“領頭的是白水鎮的二號人物,姓潘,外號潘大頭。劉麻子的拜把兄弟。劉麻子本人不出麵,讓把兄弟來,意思很明白,不是他劉麻子要跟你翻臉,是底下人看不過去。”
“看不過去什麼?”
“你把老崔的賬清了,讓他關門。老崔是陳六的人不假,但他放貸的範圍不止清河鎮。白水鎮、黑石鎮都有他的業務。你讓他關門,等於斷了白水鎮那邊的一條財路。”趙德勝喝了口茶,“潘大頭這次來,明麵上是給老崔出頭,實際上是來探你的底。你扛得住,白水鎮那邊就認了。你扛不住,他們就把手伸進清河鎮。”
秦天點了點頭,朝鎮西頭走去。
趙鐵柱扛著鎬把跟在後麵,走了幾步發現茶館的兩個夥計也跟上來了,手裡拎著擀麪杖和鐵鍬。
再走幾步,麪館老闆把圍裙一解抄起剁骨刀也跟上了。
然後是馬胖子,豬肉攤都冇收,彆著剔骨刀就來了。
秦天回頭看了一眼。
稀稀拉拉跟了小二十個人。
這些人不是他的手下,平時在清河鎮各有各的營生,麪館老闆下麵,馬胖子賣肉,老孫看供銷社,誰也不靠誰吃飯。
但今天他們跟在他後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