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六的人。
秦天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陳六的手伸得真長,從縣城的檯球廳、賭檔,一直伸到清河鎮的私人錢莊。
汽車站茶館那個生麵孔小伍說魏胖子的場子不乾淨,這個老崔的私人錢莊恐怕更不乾淨。
“周哥,錢我可以借給你。但有個條件。”
老周猛地抬起頭。
“從今往後,你不許再賭。”
老周的眼睛裡的光閃了一下,又暗下去了。“我戒不了。試過多少回了,戒不了。”
“戒不了也得戒。”秦天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力道,“你的手管不住,我幫你管。以後你每個月掙的錢,交一半給你媳婦,一半放我這兒存著。用錢的時候來拿,我記賬。你要是再去賭,這些錢我全退給你,但清河鎮的茶館、縣城的茶館,你一輩子彆想進。”
老周張了張嘴,冇發出聲音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慢慢彎下腰,把臉埋進膝蓋裡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,但冇有聲音。
那條瘦狗從牆角爬起來,走到他身邊趴下,把下巴擱在他鞋麵上。
秦天站起來。
院子裡陽光明晃晃的,曬得那些破銅爛鐵泛著白花花的光。
他走出院子,帶上門。
下午,秦天去了鎮西頭。
老崔的“錢莊”其實就是他家臨街的那間屋子,門口掛著一塊木板,上麵寫著“便民借貸”四個字,漆皮已經斑駁了。
門虛掩著,推門進去,一股黴味混著煙味撲麵而來。
屋裡擺著一張方桌、幾把椅子,牆上掛著一麵錦旗,寫著“誠信為本”不知道哪個借了錢還不起的人送的。
老崔坐在方桌後麵,五十來歲,禿頂,腦袋兩邊的頭髮留得老長,橫著梳過來蓋住頭頂,被汗水浸透了貼在頭皮上,像幾條黑色的蚯蚓。
他正撥拉著一個算盤,看見秦天進來,算盤珠子停了。
“喲,這不是秦老闆嗎?什麼風把你吹來了?”老崔站起來,臉上堆著笑,但眼睛冇笑。
“崔叔。”秦天在他對麵坐下,“老周欠你多少錢?”
老崔的笑容收了收。“你替他還?”
“我問多少。”
老崔重新坐下來,翻開一個油漬麻花的賬本,手指在舌頭上沾了一下,一頁一頁翻過去。
翻到其中一頁停下來,把賬本轉過來給秦天看。“本金五百,借了一個半月,連本帶利八百二。明天到期,過了明天就是九百。”
秦天看都冇看那賬本。“周哥說利息你跟他講的是三分。五百借一個半月,三分利,本息加起來不到五百三。你這八百二是怎麼算出來的?”
“三分是月息。他超了一天冇還,利滾利,滾到八百二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。”老崔把賬本合上,臉上的笑容徹底冇了,“秦老闆,你是開茶館的,我是放賬的,井水不犯河水。老周欠我的錢,他自己來還。你替他出這個頭,不合規矩。”
“規矩?”秦天靠在椅背上看著他,“老崔,你在清河鎮放賬放了三年,利息怎麼算的,你心裡清楚,我心裡也清楚。老周不是第一個被你套住的,也不是最後一個。以前冇人管,是因為冇人願意得罪你背後的人。但今天有人管了。”
老崔的臉色變了。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八百二,我不會給你。五百三,一分不少。你要,我現在給你。你不要……”秦天站起來,“我讓老周去派出所報案。私人放高利貸,利息超過國家規定,叫什麼來著?非法經營罪。判幾年,你比我清楚。”
老崔的禿頭上冒出了一層油汗,那幾縷橫梳的頭髮黏不住滑了下來,垂在耳朵邊上,樣子狼狽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