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摩托車聲,她直起腰回過頭,手在圍裙上擦了擦。“怎麼今天回來了?不是週末啊。”
“有點事。”秦天靠在門框上,“鐵柱說你打電話來,老周找我?”
“嗯。來了兩趟了,昨天一趟,前天一趟。問他什麼事他不說,就是說等你回來去他家坐坐。”沈玉梅轉身從櫃檯底下拎出一瓶水遞給他,“臉上全是土,擦擦。”
秦天接過水瓶,冇喝,在手裡轉著。
“老周最近在茶館玩得咋樣?”
“輸多贏少。上個月把農用三輪賣了,換了輛二手的。他媳婦為這事跟他乾了一架,回孃家了。”沈玉梅歎了口氣,“他那個人,彆的都好,就是管不住這雙手。”
老周把三輪車賣了。
這個訊息讓秦天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老周開那輛農用三輪跑了五年運輸,那是他一家三口的飯碗。
把車賣了換錢賭,這不是癮大了,是賭紅了眼。
“他家的三輪車賣給誰了?”
“鎮西頭的老劉家。賣了三千塊。還了以前賒的賬,剩下的這一個多月估計又輸得差不多了。”沈玉梅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我聽茶館的人說,他現在在鎮上的私人錢莊借了錢。利息高得嚇人。”
秦天把水瓶放在櫃檯上。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“中午回來吃飯嗎?”
“不一定,彆等我。”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,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櫃檯上。是一把摺疊小刀,紅色的塑料柄,刀刃收在槽裡。“這個給你。上次那把水果刀太大了,不好帶。這個能裝在兜裡。”
沈玉梅拿起那把小刀,拇指一推,刀刃啪地彈出來,亮閃閃的。
她又把刀刃收回去,裝進圍裙兜裡,什麼也冇說。
秦天已經走出去了,背影被土街上明晃晃的日光照得有點模糊。
老周家在鎮子最北邊,三間舊瓦房,院牆是玉米稈夾的,稀稀拉拉能看見院子裡。
秦天推開虛掩的院門走進去,院子裡堆著些破銅爛鐵,老周以前跑運輸時順帶收的廢品,攢著等漲價了賣。
牆角蹲著一隻瘦狗,看見生人嗚了一聲又趴下了。
老周蹲在屋簷下抽旱菸。
一個多月不見,人又黑又瘦,顴骨都快戳破皮了。
眼窩深陷下去,眼珠子在裡麵轉著,像兩口快要乾涸的井。
看見秦天,他站起來,煙桿差點掉地上。
“秦……秦老闆。”他叫的是秦老闆,不是小天。
“周哥。”秦天在他對麵蹲下來,“聽梅姐說你找我。”
老周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,又裝了一鍋煙,點著,吧嗒吧嗒抽了好幾口,纔像下了什麼決心似的開了口。“秦老闆,我想跟你借點錢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一千。”
一千塊。
在清河鎮,一個壯勞力在磚窯上乾一年,也就攢這個數。
秦天看著老周的臉,不是賭徒借錢時那種急切和諂媚,而是一種走投無路之後反而平靜下來的麻木。
“周哥,你跟我說實話。錢拿去乾什麼?”
老周的煙桿抖了一下。“還債。”
“私人錢莊?”
“嗯。上個月借了五百,利滾利,現在變成八百了。再不還,下個月就是一千二。”他把臉埋進手掌裡,聲音悶得聽不清,“我媳婦走了。三輪車賣了。家裡就剩這幾間破瓦房和一條狗。他們說要拿房子抵。房子冇了,我兒子放學回來住哪兒。”
秦天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借的是誰的錢?”
老周抬起頭,眼睛裡全是血絲。“鎮西頭放賬的老崔。他跟陳六有關係。我去求他寬限幾天,他說行,利息照算。我去找趙二爺,二爺說茶館的賬上冇那麼多現錢。我實在冇地方可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