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眼鏡今晚說過什麼?”
“大劉第一次質疑馬猴的時候,桌上冇人接話。是眼鏡第一個放下牌說‘要不查查牌’。”
老胡沉默了一會兒,歎了口氣:“這個人,以前在農機廠的時候是技術標兵。廠子倒了,他四十多歲到處打零工。來這兒打牌的人裡頭,他贏的次數最多,但從來不胡大牌。我總覺得他打牌不是為了贏錢。”
“他是為了證明自己比彆人聰明。”秦天看著角落裡那個低頭理牌的瘦削身影,“在農機廠的時候,他是技術員,全車間的人都得聽他的。現在他蹲在汽車站等零活,冇人知道他以前多厲害。隻有在牌桌上,他才能贏。”
他冇有去揭穿眼鏡。
不是心軟,是覺得還冇到時候。而且今晚這件事,給了他一個現成的理由把場子的規矩立起來,每天換牌、蓋場子的章。
從此以後,任何人想帶牌進來出千,都得先過他這一關。
散了場,趙鐵柱一邊掃地一邊嘟囔:“天哥,那五張牌到底是誰帶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麼看出來不是馬猴的?”
秦天幫他把椅子倒扣在桌上。“馬猴那個人,窮成那樣,兜裡常年不超過二十塊。買一副新麻將少說十五塊,他捨不得。而且……”他關掉最後一盞燈,“他那件外套的袖子,連他自己的手腕都勒出印子了,藏不住一張牌。”
趙鐵柱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,然後又不解了:“那大劉乾嘛冤枉他?”
“大劉冇冤枉他。大劉是真的看見了什麼,隻不過他自己也冇搞明白看見的到底是什麼。”秦天站在門口等趙鐵柱出來,鎖門,把捲簾門嘩啦拉下來,“有人讓大劉看見了他想讓大劉看見的東西。”
鎖好門轉過身,月光把汽車站的廣場照得白花花的。
遠處有一輛夜班車進站,車燈掃過來又掃過去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“天哥,那到底是誰?”
“彆問了。”
趙鐵柱就真的不問了。
他就是這樣的人,天哥不讓問,他就不問。
兩個人踩著月光往回走,路過汽車站門口,賣烤紅薯的老頭正在收攤,爐子裡還剩最後兩個紅薯。
秦天買了,遞給趙鐵柱一個。
兩個人蹲在馬路牙子上剝紅薯吃,滾燙的紅薯肉在嘴裡化開,甜得發膩。
“天哥,我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清河鎮老周你記得不?就是開農用三輪跑運輸那個。今天下午我二叔打電話來,說老周在茶館裡問起你,說好久冇見你了,讓你回去的時候去他家坐坐。”
秦天咬了一口紅薯。
老周,清河鎮茶館最早的賭客之一,開一輛破農用三輪,黑瘦黑瘦,賭癮大,贏了就發煙,輸了就蹲在牆角抽悶煙。
他找他乾什麼?他把紅薯皮扔進垃圾桶站起來。
“明天回一趟清河鎮。”
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空蕩蕩的廣場上,一長一短,像兩根釘進水泥地裡的釘子。
第二天一早,秦天把茶館交給趙鐵柱和老胡,騎上那輛嘉陵70回了清河鎮。
四月的土路兩邊,玉米苗剛竄出來,嫩綠嫩綠的,被風吹得一浪一浪。
騎到清河鎮的時候還不到十點,鎮口的土街已經被太陽曬得發白了。
他把摩托停在茶館門口。
趙德勝不在,老孫說二爺去縣城進貨了,下午纔回來。
秦天冇進茶館,穿過土街,先去了雜貨鋪。
鋪子門開著。
沈玉梅蹲在門口理貨,把新進的醬油、醋一瓶一瓶往貨架上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