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是規矩,是千百個賭檔用血寫出來的慣例。
秦天看著他。
馬猴的眼珠子在快速抖動,額頭上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,手指在桌沿上摳得指甲發白。
如果是裝的,這個人的演技可以去縣城劇團了。
他低頭又看了看那五張三萬。
牌背的花色確實一模一樣,但是太新了。
這副麻將用了兩個月,每天被幾十隻手摸來摸去,牌背多少有些磨損。
這五張三萬卻像是剛從盒子裡拿出來的,邊緣鋒利,牌背光滑。
他把第五張三萬翻過來。
牌的側麵,有一個極小的、用刀尖刻出來的十字標記,不拿到眼前對著光根本看不見。
“這牌不是場子裡的。”他把那張三萬舉起來,“場子裡的麻將,我每個月換一副新的,舊的上個月剛淘汰。這副是三月中旬換的,用了快兩個月。你們看看這張,邊角一點磨損都冇有。”
他把牌遞給老孫。
老孫翻來覆去看了,點點頭。
又傳給眼鏡,眼鏡把牌湊到燈下仔細看了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腿。
“新牌。而且這張三萬背麵的紋路,跟這副牌不是一批的。縣百貨大樓賣的麻將,跟供銷社賣的,背麵竹紋粗細不一樣。”
牌在桌上轉了一圈回到秦天手裡。他看著大劉:“劉哥,你說你親眼看見馬猴把牌藏袖子裡?”
大劉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“我……我看見他把手往袖子裡縮了一下,然後打出來一張三萬。當時我冇多想,後來想起上把他也打過三萬,才覺得不對勁……”他的聲音漸漸矮下去。
“這副牌用了快兩個月,三萬打出來過少說幾十次。你記得他上把打的也是三萬?”秦天的聲音始終冇有提高,但大劉的額頭上也冒汗了。
馬猴忽然從桌邊退開一步,舉起雙手,在所有人麵前把兩隻袖子擼上去。
竹竿似的胳膊,青筋和骨節清清楚楚,什麼也冇有。
他又把外套脫下來翻了個麵,口袋裡隻有一包壓扁的煙和一個打火機。
秦天把那張帶著刀刻十字的三萬放在桌中央。
“這張牌,是誰帶來的,我不追究。但是……”他環顧一圈,“從今天起,順和茶館的麻將桌,每張桌上放的牌,每天開門前由場子統一換。舊牌收回,新牌上桌。每張牌的背麵,我會讓人蓋上茶館的章。以後誰想帶自己的牌進來,章對不上,就彆怪我不客氣。”
他讓趙鐵柱把那張惹事的三萬收起來,宣佈今晚這張桌的抽水免了,被耽誤的幾圈牌重新算。
賭客們漸漸回到各自的桌上,麻將聲重新嘩啦嘩啦響起來,場子恢複了熱鬨。
秦天回到櫃檯後麵坐下。
老胡湊過來壓低聲音:“你覺得是誰?”
“不是馬猴。”
“也不是大劉。大劉那個人咋呼歸咋呼,冇那個心眼。”
“嗯。”
兩人同時看向角落裡的一張桌。
眼鏡正低頭理牌,藍布工裝的領口洗得發白,臉上的表情跟平時冇有任何區彆。
“你咋看出來的?”老胡問。
“馬猴的袖子。他那件衣服袖子窄得連手腕都勒著,根本藏不住一張麻將牌。大劉說他看見馬猴把手往袖子裡縮,縮手不一定是在藏牌,也可能隻是在撓癢。”秦天把煙掐滅,“但如果有人事先把一張做過記號的牌藏在身上,趁人不注意混進牌堆裡,然後引大劉去懷疑馬猴,這個人必須對場子裡的麻將熟悉到能搞到一副同款新牌,必須對桌上每個人的習慣都瞭如指掌,必須在最合適的時候把話題往出千上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