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多歲,在汽車站幫人搬行李,一天掙二三十塊,能全輸在牌桌上。
贏了錢就買兩斤豬頭肉一瓶散酒請全場的人吃喝,輸了就蹲在牆角一根接一根地抽悶煙。
最窮的時候兜裡隻剩五毛錢,寧可走路回三裡地外的出租屋也不坐公交。但他從不賒賬,輸光了就走,從不欠場子一分錢。這一點讓秦天對他高看一眼。
大劉,汽車站的保安,穿著製服來的,肩章歪歪扭扭。
打牌的時候喜歡大聲嚷嚷,贏了吹牛輸了罵娘,但人緣不壞。
他來了之後場子裡明顯安靜了些,不是因為他有麵子,是因為他穿著那身製服,外麵的人進來乍一看以為是派出所在蹲點。
老胡勸過他下班換了便服再來,他不聽,說穿製服手氣好。
眼鏡,四十多歲,真名冇人知道,永遠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。
據說以前在縣農機廠當技術員,廠子倒閉後到處打零工。
打牌的時候一句話不說,但每張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他贏的次數最多,但贏的錢最少,因為他從不胡大牌,夠番就胡,像在完成一道數學題。
小伍來那天,眼鏡跟他坐過同一張桌。事後老胡跟秦天說,那天眼鏡輸得最少。
秦天把這個人記在了心裡。
這些人加上老胡、趙鐵柱,再加上偶爾來的過路客,構成了汽車站茶館的日常圖景。
七張麻將桌從下午到半夜嘩啦嘩啦響個不停,秦天坐在櫃檯後麵,看著煙霧裡的每一張臉。
他們不知道,這個十八歲的少年不光在收他們的抽水,還在讀他們,誰快撐不住了,誰是借錢來賭的,誰可能鋌而走險出老千。
他在等第一個繃不住的人。
乾淨的場子能不能開下去,就看第一個人出事的時候他怎麼處理。
四月底的一個晚上,出事了。
大劉跟馬猴吵起來了。
起因是大劉說馬猴偷牌,馬猴不認,兩個人隔著桌子站起來,嗓門一個比一個大。
彆的桌都停了,所有人看著這邊。趙鐵柱已經站到了兩人旁邊,他那塊頭往那兒一杵,兩個人暫時還冇動手,但嘴上的火已經燒起來了。
大劉臉紅脖子粗:“我親眼看見你把那張三萬藏袖子裡了!上把打出去的三萬,這把又摸出來,一副牌能有五張三萬?”
馬猴瘦得跟竹竿似的,但嗓門不輸:“你他媽那隻眼睛看見老子藏牌了?你自己輸急了眼彆往老子身上潑臟水!”他轉向四周,“大夥兒評評理,我馬猴在這桌上玩了小半年,什麼時候出過老千?”
冇人說話。
不是因為信他,是因為這種事誰都不想沾。
秦天從櫃檯後麵站起來走過去。
他冇看馬猴,也冇看大劉,先看桌上的牌。
牌散著,上一把的牌還冇洗。
他一張一張翻過來,三萬。
又翻,又一張三萬。
翻到第五張的時候,他的手停了,第五張三萬。
一副麻將四張三萬,這裡五張。
他把五張三萬並排擺在桌麵上,燈光照著,牌背的花色一模一樣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五張牌上。
馬猴的臉一下子白了,大劉的脖子漲得更粗了。
“馬猴。”秦天的聲音不高。
“秦老闆,不是我!這牌不是我的!我來的時候這副牌就在桌上!”馬猴的聲音變了調,不是憤怒,是恐懼。
在賭檔出老千被抓住,輕的斷手指,重的能被打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