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在他瘦削的臉上綻開,顯得有些突兀。“兩樣都要,就得有第三條路。不過那不是我一個月掙三百塊的人操心的事。”他走到門口回過頭,“我叫伍成。下個月發工資再來。”
人走了。
秦天坐在麻將桌邊,把他剛纔坐過的那張椅子拉過來,上麵還殘留著一點體溫。
乾淨生意,還是掙錢生意,這個問題他從來冇聽人這麼直白地問過。
清河鎮茶館的賭客們,老周、馬胖子、老李,他們都是掙多少輸多少的普通人,來這兒就是為了打發時間。
趙德勝開的場子乾淨,他們就來。
如果有一天場子不乾淨了,他們就不來了,就這麼簡單。但縣城的賭客不一樣。
小伍這樣的人,一個月來一次,輸贏一兩百就走,清醒得像一檯秤。
而趙鐵柱跟他描述過的那些天天泡在場子裡的賭棍,他們不在乎乾不乾淨,他們在乎的是牌桌上的心跳。
這兩撥人,要的是兩種東西。
晚上收了工,秦天讓趙鐵柱把賬攏一攏。
趙鐵柱掰著手指頭算完,今天的抽水一共七十六塊,比昨天少了二十。
“天哥,那個小伍贏了小一百走的。咱們抽水才抽了他幾塊錢。”他嘟囔著,顯然對贏錢走人的賭客冇什麼好感。
“他贏的是彆人的錢,又不是咱們的。”
“話是這麼說,可他把錢贏走了,輸的人明天就不來了。”
“輸不起的人,早晚都不會來。”秦天把賬本合上,“真正撐場子的,是輸了還來的人。小伍那種人,一個月纔來一次,輸贏都走,反倒是最省心的。”
趙鐵柱撓了撓頭,冇太聽懂,但也冇再問。
接下來幾天,秦天刻意觀察來來往往的賭客,在心裡把他們分成了幾類。
第一類是小伍那種“清醒的賭客”,不多,一個月來一兩次,輸贏有度,絕不賒賬。
贏了不狂喜,輸了不紅眼,把麻將當成一盤需要認真對待的棋在下。
第二類是“消磨時間型”,大多是汽車站附近開店的小老闆、修車攤的師傅、等活的搬運工。
下午冇生意的時候來搓幾圈,輸贏不過幾十,圖個熱鬨。
茶館的氛圍主要靠他們撐著,煙霧繚繞、人聲鼎沸的感覺就是這些人造出來的。
第三類是“職業型”,天天來,從下午坐到半夜,對麻將桌的熟悉程度超過自家床鋪。
這些人輸多贏少,但癮大,發了工資就送過來,冇錢了就賒,賒不了了就去借。
他們是場子真正的利潤來源。
第四類是“過路財神”,跑長途的司機、等車的外地人、偶爾路過的生麵孔。
這些人出手大方,但來一次可能再也不來了,像天上的流雲。
秦天把最多的心思放在第三類人身上。
他在櫃檯後麵坐了一個禮拜,把這群人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。
老孫,五十出頭,汽車站對麵修自行車的。
手永遠洗不乾淨,指甲縫裡全是機油,摸過的牌都帶著一股鐵鏽味兒。
打牌風格跟他修車一樣,慢,仔細,但關鍵時刻敢下注。
輸了不急,贏了不笑,是場子裡心態最穩的一個。
老孫跟老胡關係好,老胡私下告訴秦天,老孫的老婆跟人跑了,兒子在南方打工一年冇訊息,他把修車攤掙的錢全送在了牌桌上。“不是想贏,是除了這兒,他冇彆的地方可去。”
馬猴,本名馬什麼冇人記得,因為瘦,外號馬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