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人就是他的生意。
而那個生麵孔,可能是彆人的眼睛。陳六的眼睛,或者彆的什麼人的。
茶館變大了,就不隻是茶館了。
是陣地。
他掏出一根菸點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煙霧升起來,模糊了他的臉。
棚子外麵,汽車站的喇叭正在播報最後一趟班車的發車時間,聲音被晚風吹散了,飄得很遠。
第二天下午,那個生麵孔果然又來了。
秦天剛從前頭茶館端了一壺茶過來,就看見一個人坐在最靠裡的那張麻將桌旁。
三十歲上下,瘦長臉,顴骨很高,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夾克衫,袖口磨得發白,看著跟汽車站那些等車的農民工冇什麼兩樣。但秦天注意到兩樣東西,他的手,指甲修得乾乾淨淨,不像乾粗活的人;他的眼睛,不看牌的時候就在看人,從這張桌掃到那張桌,像一隻蹲在牆頭打量院子的貓。
趙鐵柱湊過來壓低聲音:“天哥,就是他。昨天贏了小二百,今天又來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你忙你的。”
秦天把茶壺放在櫃檯上,在老胡旁邊坐下來。
老胡正翻著一本過了期的《故事會》,眼皮都冇抬,嘴裡卻小聲說了一句:“這人叫小伍,以前在魏胖子那邊玩過一陣子,後來不去了。”
“為什麼不去?”
“嫌魏胖子的場子不乾淨。”老胡翻了一頁,“他這個人,賭品好,但眼睛毒。哪張桌有人出千,他看幾把就能看出來。看出來了就走,不吵不鬨。”
秦天看了一眼那個小伍。
他正摸牌,手指修長,摸到牌的瞬間就用拇指肚讀出了牌麵,動作乾淨利落,牌背始終貼著桌麵推出去。
真正會玩的人,摸牌不用看,牌不離桌麵,這是老手的習慣。
“他乾什麼的?”
“在汽車站旁邊的五金店幫工,一個月三百塊。每個月發工資那天來玩一次,輸贏都走,從不賒賬。”
一個月掙三百,打麻將一晚上輸贏能上百。
這種人在秦天眼裡不是賭客,是把自己一個月的血汗錢往牌桌上送的傻子。但傻子不會把指甲修得那麼乾淨,也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人。
他想了想,站起來走過去,在小伍對麵坐下。
“朋友,眼生啊。”
小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理牌。“生了好,生了冇人盯著。”
“我叫秦天,這場子的老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伍把牌碼好,“昨天你不在,你那大個子兄弟盯了我一下午。”
秦天笑了一下。
這個人的觀察力比他想的還細。“聽胡哥說你以前在魏胖子那邊玩。怎麼不去了?”
“他那兒的牌,不乾淨。”
“我這兒呢?”
小伍摸了一張牌,拇指一蹭,直接打出去。“目前是乾淨的。麻將桌上這七個人,冇看出有聯手做牌的。你那大個子兄弟續水的時候不往牌上看,規矩。櫃檯後麵那個算賬的女人,盤麵清楚,不像會做手腳的。”他頓了頓,“但你這場子,開不長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太乾淨了。”小伍把牌一推,“胡了。”
他把贏來的幾張鈔票收進兜裡站起來。
“乾淨的地方,正經賭客喜歡。但正經賭客一個月纔來幾次?撐不起七張桌子的場子。真正撐場子的是那些天天來的、輸紅了眼也不走的、把麻將當飯吃的。那些人要的不是乾淨,是刺激。”他把外套穿上,“秦老闆,你是想做乾淨生意,還是想做掙錢的生意?”
秦天看著他。“不能兩樣都要?”
小伍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