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墨鏡摘下來,在衣服上擦著。
“刀疤的情婦。金碧輝煌歌廳的老闆娘。你打聽她乾什麼?”
“聽說她在刀疤手下,隻管歌廳生意,不管彆的。”
“是。”趙德勝把墨鏡重新戴上,“蘇婉蓉這個女人不簡單。她不是刀疤最早的女人,但是最穩的一個。刀疤手下四個頭目,劉麻子管南三鎮,陳六管城西,陳虎管城北,蘇婉蓉管歌廳。四個人裡頭,刀疤最信任的不是那幾個打打殺殺出來的,是蘇婉蓉。因為她的歌廳是刀疤最大的現金來源,而且從來冇出過事。”
“她跟派出所有關係?”
“不止派出所。”趙德勝壓低聲音,“她跟縣局的人都有來往。金碧輝煌開了三年,年年嚴打,紋絲不動。你想想。”
秦天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二爺,我想見見她。”
趙德勝扭頭看著他。
隔著墨鏡,看不清他的眼神,但嘴角的那道褶子慢慢收緊了。“你想把縣城的茶館,變成牌九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牌九場在青陽縣歸誰管嗎?歸陳六。縣城裡的賭檔,九成是陳六開的。你開麻將茶館,陳六可以當冇看見,因為跟他井水不犯河水。你開牌九場,就是動了陳六的飯碗。上次你一個人去六六檯球廳把他打服了,那是因為你光腳的不怕穿鞋的。現在你有了自己的場子,有了自己的兄弟,你還敢光著腳去踩他的飯桌?”
“所以我想見蘇婉蓉。”
趙德勝的墨鏡對著他,一動不動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把墨鏡摘下來,揉了揉眉心。“你小子,膽子比我想的還大。”
“不是膽子。”秦天看著街對麵雜貨鋪門口正在理貨的沈玉梅,她彎著腰,碎花裙子被風吹得貼緊了身子,露出一段小腿的弧線,“是我想讓她將來不用再站在那個門口,被人欺負了隻能往後退半步。”
趙德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沉默了很久。
“蘇婉蓉每週五晚上在金碧輝煌。她有個習慣,唱完最後一首歌,會一個人在大廳喝一杯紅酒。那時候刀疤不在,手下也不在。隻有那時候,她是一個人。”他把墨鏡戴上,“我隻能告訴你這麼多。”
週五晚上。
秦天把這個時間記在了心裡。
他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
“二爺,謝了。”
趙德勝冇說話,靠在椅背上,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少年跨上摩托車。
嘉陵70的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,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。
“秦天。”
秦天回過頭。
“蘇婉蓉不是沈玉梅。那個女人能在刀疤身邊待三年,靠的不是運氣。”趙德勝的聲音從墨鏡後麵傳出來,悶悶的,“彆把她當成你能征服的女人。把她當成一個生意人。跟生意人,隻談生意。”
秦天點了點頭,摩托車駛出土街,揚起一路塵土。
傍晚回到縣城,趙鐵柱正蹲在茶館門口吃盒飯。
看見他,把嘴裡的飯嚥下去。“天哥,今天來了個生麵孔,打了一下午麻將,贏了小二百。我覺得他不對勁。”
“怎麼不對勁?”
“他每次贏牌,都是剛好卡在彆人要胡的時候。不是一把兩把,是一下午。我給他續水的時候瞄了一眼他的牌,手很穩,不像是運氣。”
秦天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。“人呢?”
“走了。說他明天還來。”
“明天他來了,告訴我。”
趙鐵柱點點頭,繼續埋頭吃盒飯。
秦天走進棚子,日光燈把七張麻將桌照得通亮,賭客們還在鏖戰。
他靠在門口,看著這些人的臉,有的興奮,有的緊張,有的麻木,有的貪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