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莊的光頭手法純熟,但每贏一把都有一個下意識的動作,用拇指摸一下左耳垂。
旁邊一個穿藍布工裝的中年人,輸錢的時候眉頭不皺,贏錢的時候嘴角也不翹,穩得像一塊石頭。
還有一個戴眼鏡的瘦子,每次摸到好牌,鼻孔會不自覺地張大一下。
半個鐘頭,他把這些全看進去了。
回去的路上,老胡忍不住問:“秦老闆,看出什麼了?”
“魏胖子這場子,開不長。”
“為啥?”
“坐莊的是他自己人。”
老胡的腳步停了一下。“你咋看出來的?”
“那個光頭。他贏錢的時候摸耳朵,每把都摸。那是給旁邊人遞訊號,這把是我贏,你們彆壓太大。”秦天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,“這種局,騙騙生客還行。老客多來幾次就看出來了。看出來了就不來了。”
老胡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秦老闆,你這雙眼睛,毒。”
秦天冇有接話。他腦子裡在想另一件事,牌九的抽水比麻將高得多,贏家抽一成。
魏胖子這場子,一晚上流水少說兩三千,抽一成就是兩三百。
一個月下來,光抽水就能抽五六千。這還隻是一個小旅館後院。
陳六在城西開了不止一個這樣的場子,劉麻子在白水鎮和黑石鎮也有。
刀疤在縣城最繁華的人民路上開著青陽縣最大的歌廳,金碧輝煌。
這些人掙的錢,是他那個七張麻將桌的茶館的十倍、百倍。
他回到茶館的時候,已經快半夜了。
棚子裡的賭局還冇散,麻將聲嘩啦嘩啦的。
趙鐵柱坐在門口打瞌睡,看見他回來,揉著眼睛站起來。“天哥,冇啥事吧?”
“冇事。你回去睡吧,我看著。”
趙鐵柱打著哈欠走了。
秦天在棚子門口坐下來,看著裡麵燈火通明的賭局。
七張桌子全滿,煙霧把日光燈的光都染成了淡藍色。
贏錢的笑,輸錢的罵,洗牌的嘩嘩聲,籌碼碰撞的脆響,混在一起,像一鍋沸騰的粥。
他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掏出來看,是沈玉梅發的簡訊:今天賬對完了,縣城那邊流水一千六,清河這邊八百。早點睡。
他打了幾個字回過去:知道了,你也是。
螢幕暗下去。
他把手機揣回兜裡,看著棚子裡的賭局,腦子裡反覆轉著老胡那句話,牌九賭得大,來去快。
麻將一天最多抽幾十塊水錢,牌九一晚上能抽幾百。
他想把茶館變成牌九場。但不是魏胖子那種靠出老千騙生客的場子,是一個講規矩的場子。
坐莊的不出千,抽水抽得公道,贏了錢能拿走,輸了錢不會被人下套。
跟清河鎮的茶館一樣,隻不過把麻將換成牌九,把一天幾十塊的抽水變成幾百。
但牌九跟麻將不一樣。
麻將是鎮上人消磨時間的娛樂,輸贏不過幾十塊,派出所看見了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牌九不一樣。
一晚上幾百上千的輸贏,在2000年的青陽縣,夠得上聚眾賭博了。
冇有過硬的關係,開不了。
他需要一個比老胡的連襟,張所長的司機更硬的關係。
第二天一早,秦天騎摩托回了清河鎮。
不是週末,但他有一件事要跟趙德勝當麵談。
到清河鎮的時候,趙德勝正坐在茶館門口曬太陽。
看見他從摩托上下來,趙德勝把墨鏡推到額頭上。
“咋了?縣城那邊出事了?”
“冇有。”秦天在他旁邊坐下,“二爺,我想跟你打聽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蘇婉蓉。”
趙德勝的眉頭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