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三的眼前閃過無數畫麵。
陳鋒和峰字營的兄弟們,那些酒桌上的稱兄道弟,那些出生入死的夜晚......
但此刻,匕首的寒光近在咫尺。
他還不想死。
"等等——!!"
馬三拚儘全身力氣嘶吼出聲,聲音嘶啞得像撕裂的布:
"我說!我全都說!!"
匕首停在距離他喉嚨不到一厘米的位置。
"九爺,彆殺我!求您了!這跟我沒關係啊!"
他的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,聲音裡滿是恐懼和卑微。
馬三癱在地上,褲襠裡那灘溫熱的液體在冰冷的水泥地麵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騷味。
九爺用手掩了掩鼻子,一臉鄙夷地後退了半步,嘴角掛著不屑的冷笑。
"我還以為你有多硬呢。"
他彈了彈菸灰,聲音裡滿是輕蔑——
"早這樣不就完了嗎?廢他媽什麼勁!"
馬三趴在地上,渾身抖得像篩子,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。
他的嘴唇哆哆嗦嗦,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"九爺……您問,您問什麼我都說……"
"廢話少說。"九爺重新坐回椅子上,翹起二郎腿,菸頭明滅不定。
"陳鋒被抓之前,有什麼安排?"
馬三吞了口唾沫:"陳鋒……陳鋒被抓進去之前,就安排了兄弟們滿城找您,說……說要徹底乾掉您。"
九爺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。
"但是……冇找到。"馬三抹了把臉上的鼻涕眼淚。
"您藏得太深了,兄弟們跑了一整天,什麼線索都冇有。然後……然後特警就來了,陳鋒就被抓了。"
九爺冷哼一聲:"想找我?哪兒那麼容易!"
他彈掉菸灰,目光如刀般刺向馬三。
"陳鋒進去了,現在誰做主?"
馬三猶豫了一下,咬了咬牙:
"兄弟那邊……算是猴子吧。他腦子靈活,平時就管著外聯和情報,大家也都聽他的。"
"還有呢?"
"還有……紅姐。"
九爺的手指停了一下:"蔣紅?"
"對。"馬三低著頭,不敢看九爺的眼睛。
"她現在應該在找關係撈陳鋒。猴子那邊一直在跟她聯絡,好像已經找到了什麼門路。"
“聽說……聽說級彆還不低,應該很快就能出來了”
"什麼?"
九爺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:"很快就能出來?"
"對。"馬三連連點頭。
"你這訊息可靠嗎?"
馬三回想了一下,說道:"應該可靠。昨天晚上猴子和紅姐一起出去找的人。"
"今天早上猴子回來的時候,那小子一臉笑意,雖然他冇明說,但是我看得出來,應該是有進展了。"
九爺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。
他原以為蔣紅隻是欣賞陳鋒這個後輩,冇想到他們的關係已經深到這種地步。
蔣紅在白道上有點關係網,他知道。
當年她能從自己手下脫身,還開起了金碧輝煌,靠的可不隻是運氣。
如果馬三說的是真的,那事情就麻煩了。
"你們現在還有多少人?"九爺繼續問道。
"上次大戰後,大部分兄弟都受了傷。現在能動的,還有四十幾號吧。"
“四十幾個……”九爺摸了摸下巴。
雖然人不多,但這幫人在陳鋒的調教下,早成了不要命的亡命徒。
真要硬碰硬,他現在手頭這點人還真不一定占得到便宜。
更何況,他現在是“黑戶”,不能大張旗鼓地露麵。
堡壘,往往最容易從內部攻破。
九爺混了一輩子江湖,深諳人性的弱點。
他看著地上像條喪家犬一樣的馬三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,像是一條盯上獵物的毒蛇。
“馬三啊。”九爺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起來,甚至帶上了幾分長輩的口吻。
“俗話說得好,良禽擇木而棲,識時務者為俊傑。”
"你跟陳鋒多久了?"
馬三一愣,不知道九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
"大……大半年吧。"
"大半年。"九爺點了點頭,"那你在陳鋒手底下,是什麼位置?"
馬三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:"我……我負責管幾個場子,娛樂產業這一塊。"
"看場子?"九爺重複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"猴子是軍師,大壯是武將,二狗是心腹,沈舟管錢,你呢?看場子?"
每一個名字,都像一把鈍刀,紮在馬三的心口上。
九爺看著馬三的表情變化,知道戳中了他的痛處。
"趙彪在的時候,你好歹也是個排得上號的人物。"
九爺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蠱惑力,"跟了陳峰,怎麼他媽的還越混越差了?"
馬三的嘴唇動了動,想反駁,卻發現無話可說。
因為九爺說的,全都是事實。
在峰字營裡,他確實排在最外圍,連後來的沈舟也排在他前麵。
每次開核心會議,他都是最後一個被通知的。
分錢的時候,他拿的也是最少的那一份。
不是陳鋒看不起他,而是……他確實不夠核心。
九爺的聲音越來越低,像是魔鬼的耳語:"彆他媽犯傻了。在這條道上混,講的是利益,不是義氣。義氣能當飯吃?義氣能擋刀子?"
"你看看陳鋒的那些核心兄弟——猴子精得跟猴兒似的,大壯隻認陳鋒一個人,沈舟是搞金融的,管錢。你在裡麵算什麼?看場子的小弟!"
馬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九爺看火候差不多了,直起身,從懷裡掏出一疊鈔票,"啪"的一聲拍在馬三麵前。
"十萬。這是見麵禮。"
馬三愣住了,看著那疊嶄新的百元大鈔,目光閃爍。
"我問你。"九爺的聲音沉穩而有力,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在釘子上——
"如果讓你去說服陳峰的人歸順我,你有多大把握?"
馬三抬起頭,滿臉錯愕:"九爺,您的意思是……"
"錢不是問題。"九爺揚了揚下巴。
"陳鋒進去了,你覺得那幫人還能撐多久?冇有老大,冇有錢,冇有方向——人心早晚得散。"
他壓低聲音,一字一字地說——
"與其等著樹倒猢猻散,不如你來當這個猢猻王。"
"隻要你能搞定峰字營的人,以後你就是老大。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。"
馬三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。
九爺看著他掙紮的表情,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微笑。
"陳鋒不能給你的,我能給。"
"在他手底下,你永遠是個看場子的。"
"但在我這裡——"
九爺伸出手,拍了拍馬三的肩膀。
"你就是扛把子。"
沉默。
漫長的沉默。
馬三低著頭,看著地上那疊鈔票,又抬頭看了看九爺。
他的眼底,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。
有恐懼,有貪婪,有猶豫。
最終——貪婪占了上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