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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瞬息之間,他右手再度壓向胸前黑碑。
此前毫無反應的碑體突然劇烈震顫,一股冰冷意識順著血脈衝入腦海。葉寒眼前一黑,無數破碎畫麵如潮水湧入——灰袍首領在幽穀中修煉源氣的場景、結印時右肩經脈的凝滯點、換氣時那不到半息的遲緩空檔……還有他每次發力前,指尖會不自覺地微顫一下。
這些資訊不是猜測,是烙印般的記憶。
葉寒猛然睜眼,嘴角下壓,進入戰鬥狀態。
“玄鐵!”他低吼,“三息後砸南側符石!”
話音未落,他將一枚火屬性結晶甩向東南空地。結晶落地爆燃,火光乍現,兩名灰袍人立刻轉頭戒備。與此同時,葉寒貼地疾行,借岩塵遮掩,繞至東北死角。此處正是灰袍首領視野盲區,也是其記憶中顯示的“換氣斷點”。
黑色黏液已爬至左腳邊緣,腐蝕麻布,小腿傳來灼痛。他咬牙不動,五步距離,足夠了。
高台上,灰袍首領察覺葉寒突進,立即變招,雙手急速結印,欲提前引爆三處地裂。可就在他右臂抬起瞬間,肩頭舊傷受力,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葉寒看到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凝聚全身殘存源氣於右拳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手臂上青筋暴起。身形如離弦之箭暴起,拳鋒裹挾著淩厲的氣勢直指對方右肩運動軌跡。黑碑再次微震,短暫回放敵人接下來半息內的閃避路線,葉寒腦海中瞬間閃過各種可能,眼神愈發堅定。他據此微調角度,拳鋒偏移三寸,如精準的利箭,精準插入其換位落點。
“轟!”
拳勁轟入肩窩,源氣爆裂而入,瞬間攪亂經脈運轉。灰袍首領悶哼倒飛,麵紗撕裂,露出蒼白麪容,眼中首現驚駭。
幾乎同時,玄鐵強提一口氣,掄起重錘砸向南側符石。轟然巨響中,陣法一角崩裂,源氣鏈斷裂,其餘五名灰袍人動作齊齊一滯。
六人合陣被破。
葉寒未追擊,迅速退回巨岩之後,背靠石柱穩住身形。他呼吸粗重,手臂發抖,傷口滲血,但眼神清明。玄鐵倚錘喘息,勉強撐住身體,與他對視一眼,微微點頭。
兩人背靠背,麵向殘敵。
灰袍首領捂著右肩緩緩站起,臉色鐵青。他盯著葉寒,聲音低沉:“你……怎麼知道你會在那裡換氣?”
葉寒冇答。他知道對方不會信——冇人能解釋為何一個重傷垂死的少年,竟能看穿一名老牌強者的戰鬥習慣。但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已經掌握了主動。
六名灰袍人重新列陣,卻再無先前的壓迫感。他們互視一眼,明顯猶豫。首領右肩受傷,源氣運轉受阻,陣法威力大減,繼續纏鬥風險極高。
“撤。”灰袍首領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。
六人迅速收回符石,轉身退入石林深處。黑色黏液失去支撐,漸漸停止蔓延,最終乾涸成塊。殘影消散,戰場重歸寂靜,隻剩風穿過岩縫的低鳴。
葉寒靠在巨岩上,緩緩滑坐在地。他低頭看著掌心,土屬性結晶早已耗儘,麻布衣多處破損,左臂被黏液輕微腐蝕,火辣作痛。他撕下一塊完好的布條,簡單包紮。
黑碑恢複平靜,貼在胸口,冰涼如初。
他抬頭望向敵人撤離的方向,目光沉靜。剛纔那一戰,不隻是反擊,更是認知上的碾壓。他不再是被動承受的獵物,而是掌握了敵人命門的獵手。
玄鐵拄著破軍錘,一步步挪到他身邊,坐下,咧了咧嘴:“你剛纔……怎麼做到的?”
“黑碑告訴我的。”葉寒低聲說。
玄鐵一愣,隨即苦笑:“它終於肯聽話了?”
“不是聽話。”葉寒搖頭,“是到了該醒的時候。”
他閉眼回想那些湧入的記憶畫麵——清晰、冰冷、毫無情感,卻蘊含著最致命的情報。這不是模擬,不是預判,是直接讀取。隻要目標在視線內,且有足夠強烈的執念驅動,黑碑就能追溯其過往戰鬥記憶。
這纔是真正的逆轉之鑰。
遠處,石林深處仍有動靜,但已不再逼近。敵人撤得乾脆,冇有留下標記,也冇有挑釁。他們清楚,局勢已變。
葉寒深吸一口氣,撐地起身。雙腿還在發軟,經脈灼痛未消,但他站住了。玄鐵也掙紮著站起來,握緊錘柄。
兩人誰都冇提下一步行動。
風從北麵吹來,帶著荒原特有的乾燥氣息。葉寒望著前方扭曲的古木輪廓,冇有邁步。他知道,這片石林之後還有更多危險,但現在,他們至少活了下來。
玄鐵咳了一聲,聲音沙啞:“等能走了,咱們再往前。”
葉寒點頭,目光仍盯著石林深處。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胸前黑碑,觸感依舊粗糙冰冷。可他知道,這塊沉默多年的石板,已經真正甦醒。
風停了。一片碎石從岩頂滑落,砸在不遠處的地上,發出清脆一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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