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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原的風裹著細沙,簌簌地打在葉寒的臉上,帶著幾分燥熱。
葉寒望著三座黑石峰的方向,心中思索片刻,最終還是決定先調整狀態,於是轉身回到老者茅屋外五步遠的地方,冇有立刻動身。玄鐵拄著破軍錘,喘著粗氣問他要不要歇一會兒再走。他冇答,隻是抬手按了按胸前黑碑的位置——那塊緊貼皮肉的冰冷石碑正微微發燙,像一塊被陽光曬透的鐵片。
他轉過身,腳步一沉,朝著來路折返。
玄鐵喊了一聲,聲音被風吹散。葉寒冇有回頭。他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對。肩頭的傷還在麻布衣下滲血,經脈裡殘留的灼意像細沙刮過血管,那是上一場戰鬥後強行催動黑碑留下的反噬。若就這樣踏入葬淵,彆說尋碎片,恐怕連第一道煞氣都扛不住。
三裡外,一道背風的岩穀橫在荒原邊緣。兩側石壁傾斜合攏,擋住了西來的烈風。穀底乾燥得如同被烈日烘烤了千年的沙地,鋪滿了大小不一、棱角分明的碎石,乾裂的土塊如同一張張乾涸的嘴唇,幾根枯死的藤蔓如蒼老的手臂般無力地纏在岩縫中,在風中紋絲不動。
葉寒走進去,盤膝坐下,背靠石壁,右手掌心再次壓上胸口。
黑碑感應到主人的氣息,輕輕震了一下。
他評估了一下自身狀況,覺得以目前的狀態,通過吸收源氣來提升修為,或許能增強應對葬淵的能力。他閉眼,引導碑體緩緩吸收空氣中遊離的源氣。一絲絲涼意順著胸口蔓延至四肢,經脈中的燥痛稍稍緩解。這過程緩慢而穩定,不像以往那般急躁。他曾因吞食妖王精魄太多,導致經脈寸斷,若非村長以命相護,早已化作荒野白骨。自那以後,他便學會了控製——哪怕再渴望力量,也不能讓**壓過理智。
約莫半炷香後,氣息平穩下來。
葉寒睜開眼,從腰間解下七個小瓶。瓶身粗糙,是用不同礦石打磨而成,分彆封存著雷、火、土、水、風、冰、金七種屬性的源氣結晶。這些是他一路戰鬥積攢下來的戰利品,每一顆都凝練過數次,純粹無比。
他將七瓶一字排開,置於身周七個方位,拔掉木塞,輕叩瓶底。
晶粉灑落,在地麵形成一個不規則的環形。剛一接觸空氣,七色微光便悄然浮現,彼此牽引,竟自發流轉起來。這不是什麼高深陣法,隻是他摸索出的聚靈小技,借不同屬性源氣相互激盪,引動天地共鳴。
黑碑猛地一熱。
它開始自主吞噬。
周圍空氣彷彿被無形之力拉扯,遊離的源氣如溪流彙河,朝著葉寒湧來。黑碑像一塊乾涸的黑石,瘋狂吸吮著能量,再將其碾碎、提純,化作最原始的“源質”,灌入葉寒體內。
澎湃如潮般的力量在經脈中瘋狂奔湧,似有無數鋼針在血管中穿梭,肌肉纖維一根根如拉緊的弓弦般繃緊,麵板下浮現出淡青色且扭曲的紋路,如同古老岩層中蜿蜒交錯、猙獰可怖的脈絡。他的呼吸變得低沉而綿長,每一次吐納,鼻尖都有細小的氣旋凝成又潰散。
修為在無聲推進。
化海境第八重……第九重……臨界點近在咫尺。
就在即將突破的一瞬,黑碑突然劇烈震動,一股陌生的波動從碑體深處傳來。葉寒識海驟然一顫,眼前閃過一道模糊虛影——像是某種門戶的輪廓,殘破、古老,鑲嵌在虛空之中,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。
同時,耳畔似有低語響起,斷續不清,卻帶著某種韻律,彷彿在呼喚,又像在警告。
他猛然睜眼,嘴角壓下,進入戰鬥狀態。
這不是幻象,也不是心魔。上一章老者說葬淵會誘發幻覺,可這一次,源頭來自黑碑本身。這是它與玄荒底層某種存在產生了共鳴,是進化前兆。
葉寒立即切斷兩瓶源氣輸入,放緩吞噬節奏。他知道不能貪快。黑碑越是強大,反噬就越凶險。他能感覺到,碑體內部似乎有什麼正在甦醒。
他不敢深入探究,隻穩住心神,任由剩餘源氣緩緩注入。
隨著能量持續淬鍊,肉身強度明顯提升。他抬起手,握拳,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響。這一拳若轟出去,怕是能直接砸穿三寸厚的玄鐵板。
五感也在變化。
三十丈外,一顆沙粒從岩壁滑落,砸在碎石上發出“嗒”的一聲,清晰入耳。夜幕已降,但他能看清十步內每一道裂痕、每一粒石子的輪廓。風向變了,帶著遠處腐草與鐵鏽混合的氣息,那是葬淵的方向。
他低頭看向胸前,黑碑仍在輕微震顫,頻率比之前更快,溫度也更高了些。新能力尚未覺醒,但征兆已現。
葉寒收起空瓶,站起身,活動肩頸。骨骼劈啪作響,像一張拉滿的弓終於鬆了弦。他望著西方,三座黑石峰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,中間那座缺了半形的山峰,正是葬淵入口所在。
玄鐵還在等他,傷未愈,腿帶血。他們本該同行。
可時間不等人。碎片的氣息越來越強,黑碑的共鳴也越來越頻繁。他不能再拖。有些路,必須一個人先走一步。
他心中有些愧疚,玄鐵傷未愈還等他同行,但他更清楚自己肩負的使命,為了北漠的安寧,為了打破桎梏,他隻能選擇獨自前行。
他最後看了眼手中的空瓶,隨手一拋。
然後邁步而出。
腳步沉穩,落地無聲。風迎麵吹來,捲起麻布衣角,露出腰間最後一枚未啟用的火屬性結晶。他冇有停下,也冇有回頭。
荒原之上,一道身影疾行而去,融入漸濃的夜色。
距離葬淵入口,尚有數百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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