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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原的夜風捲著沙粒,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。葉寒腳步未停,身影在昏暗天光下疾行如影。他已奔出數百裡,肩頭傷勢經源氣淬鍊後不再滲血,但肋骨處仍傳來鋸齒般的鈍痛,每踏一步都牽動舊傷。黑碑緊貼胸口,溫度比之前更高,微微震顫的頻率與前方某種無形之物隱隱呼應。
他冇有回頭。
他知道玄鐵還在後麵追。那漢子右臂凍傷未愈,行動遲緩,不可能跟得上他的速度。可就在他即將穿過最後一道風蝕溝壑時,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拖地的摩擦音。
“你走這麼快,是想一個人死在裡麵?”玄鐵的聲音沙啞,喘得厲害,右臂垂著,破軍錘斜插在身後揹帶上,錘麵裂了一道細紋。
葉寒停下,冇轉身。“你不該來。”
“我不來,誰替你擋後麵的煞氣?”玄鐵站到他身側,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沙塵,目光望向前方三座黑石峰,“就是那兒?”
葉寒點頭。中間那座缺了半形的山峰下方,空氣泛著淡淡的銀光,像是水波在夜色中緩緩盪漾。走近三十丈內,那層光暈愈發清晰——半透明琉璃狀的屏障橫亙在山腳裂口前,表麵光滑如鏡,觸之冰冷刺骨,連風都被隔絕在外。
“結界。”葉寒伸手,指尖剛碰上光麵,一股反震之力立刻彈回,震得指節發麻。
玄鐵上前兩步,雙手握住破軍錘柄,低喝一聲,掄錘砸去。
“鐺!”
巨響炸開,沙塵騰起。錘尖撞上結界,火花四濺,地麵崩出蛛網般的裂痕,可那層光幕隻是微微波動了一下,隨即恢複如初。玄鐵虎口崩裂,血順著錘杆流下,右臂舊傷處一陣抽搐,整個人踉蹌後退兩步。
“不行。”葉寒一把扶住他肩膀,聲音冷,“這東西不是靠力氣能破的。”
玄鐵咬牙,甩了甩髮麻的手:“那你有辦法?”
葉寒不答,右手壓上胸前黑碑。碑體感應到主人意圖,輕輕一震。他將掌心貼向結界表麵,嘗試引導吞噬。
起初毫無反應。三息之後,一絲極淡的銀光從接觸點被抽離,順著掌心流入體內。黑碑開始吸收,但速度極其緩慢,如同吞嚥粘稠膠質,每吸一分便停滯數息。葉寒額頭滲出冷汗,體內源質流轉滯澀,經脈傳來熟悉的灼意——這是能量轉化受阻的征兆。
“不對勁。”他低聲說,收回手。
結界依舊完整,紋絲未動。
玄鐵盯著那層光幕,眉頭緊鎖:“這地方……有人盯上了。”
話音未落,東南方沙丘後無聲走出六道身影。灰袍裹身,麵覆輕紗,步伐整齊,落地無音。他們停在十丈外,一字排開,為首者抬起左手,掌心浮起一枚殘缺玉符。那玉符邊緣焦黑,裂成三塊,卻在靠近結界時忽然共鳴,表麵泛起微弱銀光,與屏障波動同步。
風停了。
連沙粒都不再滾動。天地間一片死寂。
葉寒立即收回黑碑吞噬狀態,右手壓胸,嘴角微微下壓,進入戰鬥準備。他不動,也不說話,隻用眼角餘光掃視對方陣型。六人站位呈弧形,包圍之勢未成,但已有壓製之意。他們的目光全都落在結界上,彷彿葉寒和玄鐵隻是無關的過客。
玄鐵橫錘立身,擋在葉寒前方半步,低喝:“來者何人?此地非爾等可踏足!”
灰袍人無人迴應。為首者隻是靜靜看著結界,手中玉符光芒漸強。其餘五人各自取出一枚碎片,大小不一,材質各異,卻都在靠近時與玉符產生微弱共鳴。
葉寒眼神微凝。
這些人手裡拿的,都是與禁地有關的東西。他們不是偶然路過,而是衝著同一個目標來的。
他冇動。現在動手毫無意義。結界未破,敵人不明,貿然衝突隻會讓雙方都陷入被動。他隻盯著那枚玉符,判斷其與結界的關聯程度,同時感知黑碑的震動節奏——碑體仍在嘗試吸收外界能量,但效率不足平常三成。
玄鐵站在他身前,呼吸粗重,右臂傷處隱隱作痛。他知道這局麵不對,可更清楚不能先出手。對方六人,氣息沉穩,顯然都不是尋常武者。若真打起來,他未必護得住葉寒。
灰袍人依舊沉默。他們不看二人,也不靠近,隻靜靜等待,彷彿在等什麼時機。
葉寒緩緩後退半步,站到玄鐵側後方,右手始終貼在胸前。黑碑的震動越來越慢,像是被某種力量壓製。他終於確認——這結界的力量特殊,帶有封禁屬性,不僅防外力衝擊,還能抑製能量抽取。
他第一次遇到吞不下東西的情況。
十丈外,灰袍首領忽然抬起右手,玉符懸空,指向結界中央。其餘五人同時舉手,碎片齊齊發光。銀芒交織,在空中形成一道模糊的符文軌跡,緩緩壓向屏障。
葉寒瞳孔一縮。
他們要聯手試破結界。
就在這瞬間,他感覺到黑碑猛地一顫,彷彿受到刺激,竟強行提速吞噬。一絲銀光再次被抽出,但隻持續了不到一息,立刻被結界反推回來,震得他胸口一悶。
他壓住翻湧的氣息,眼神更冷。
這群人手裡有鑰匙,而他隻有bruteforce和一塊吃不進東西的黑碑。
勝負未分,局勢已變。
玄鐵低聲道:“怎麼辦?”
葉寒冇答。他盯著那六道灰影,手指緩緩收緊。
風又起了,吹動麻布衣角,露出腰間最後一枚火屬性結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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