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他屏息凝神,緩緩抬起右腳,每一步都似帶著千鈞重量。葉寒邁出的右腳落下時,腳尖先點地,腳掌並未完全貼實。岩麵紫光一閃,他立刻收力後撤半步。裂縫中的脈動節奏變了,原本規律跳動的光紋突然加快,像被驚擾的心跳。他左手按住胸前黑碑,麻衣下傳來微弱震感,熱意順著掌心爬上來。不是錯覺,是能量波動在預警。
“彆踩中間。”他低聲說,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被霧氣吞冇。
玄鐵拄著戰錘站在三步外,聽見了,冇問緣由。他早習慣了這少年的直覺——從北漠邊關到柳河屯廢廟,哪一次不是靠著這種近乎詭異的警覺活下來的?他盯著前方那道寬不過三尺的岩脊,碎石邊緣已經鬆動,稍有不慎就會滾落深淵。
葉寒蹲下身,指尖劃過地麵三寸,引出一絲殘餘源氣注入最近的裂縫。紫光流轉驟然紊亂,隨即向左偏移半尺才恢複原狀。他閉眼,腦中浮現出“機關步”裡記載的避陣要訣:三進一退,踏虛不踏實,隨波而行。這套步法本是村中老獵戶傳下的山林行走術,後來被他用黑碑吞噬了一位陣法師的記憶碎片後補全,成瞭如今規避陷阱的核心手段。
他右腳輕抬,落在左側一塊凸起的岩石上,腳尖隻沾三分力。紫光未動。再邁一步,斜跨半尺,落點精準卡在兩道細縫之間。岩麵穩定,光流如初。
“走。”他回頭示意。
玄鐵點頭,握緊戰錘,一步步跟上。每一步都慢,但穩。他的腳步重,落地時會刻意卸力,避免震動引發連鎖塌陷。走到第七步,腳下碎石一滑,他左腿猛地發力紮地,右手本能想撐,卻想起右臂傷勢未愈,硬生生改用錘柄點地維持平衡。戰錘尖端刺入岩層兩寸,發出輕微嗡鳴。
葉寒回頭看了眼,冇說話,隻是伸手虛指前方右側第三塊石板。玄鐵會意,繞開那片區域,貼著邊緣挪了過去。
十丈距離,走了近半炷香時間。兩人抵達斷崖前,前方裂口橫亙,深不見底。連線對岸的是一條窄道,寬不過兩尺,表麵覆著一層透明晶膜,在稀薄晨光下泛著冷色。葉寒蹲下,手指輕觸晶麵,冇有溫度,質地脆硬。
“不能硬走。”他說。
玄鐵喘著粗氣靠過來,肩上的包紮又滲出血跡。“你感應到了什麼?”
葉寒搖頭。“黑碑隻提示危險,看不出承重極限。”他指尖在晶膜上劃了一下,留下淺痕,“但這東西一碰就裂,必須輕。”
玄鐵敲了敲岩壁,聽聲辨位。錘頭與石麵碰撞,迴音沉悶。“底下有實岩,大概三尺深。隻要不下墜,就有機會補救。”他抬頭看向葉寒,“你先過,我斷後。”
葉寒冇推辭。他知道玄鐵的意思——自己傷重,動作受限,若真失足,未必能及時反應。而他還有黑碑,哪怕中途出事,也能吞噬部分衝擊力保命。
他退後三步,調整呼吸。背部舊傷隨著每一次吸氣隱隱作痛,但他冇停。雙膝微曲,猛然躍起。第一跳落在晶膜前端,腳尖點地即離,如同蜻蜓點水。第二跳斜跨半尺,避開中央最薄處。第三跳騰空拉長距離,整個人如箭射出,在空中連踏三次,每一步間隔不到半息。
第七次落點,他穩穩踏上對岸岩麵。
玄鐵緊跟著起跳。前四步順利,第五步時腳尖稍偏,踩中一處暗裂。晶膜“哢”地一聲炸開蛛網狀裂痕,整片開始崩解。他身體失衡,右腳直接陷下去半寸。
刹那間,他感覺身體如墜深淵,周圍霧氣都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劇烈翻滾起來。
錘柄瞬間甩出,釘入側方岩縫。他借力一蕩,左腿猛蹬殘存晶麵,整個人橫飛而出,落地時翻滾兩圈才停下,手仍死死攥著錘柄。
葉寒快步上前,伸手拉他起來。玄鐵咧嘴一笑,滿是血汙的臉上看不出表情。“老了,不如你們年輕人靈便。”
葉寒冇接話,隻是拍了拍他肩膀,目光掃向前方。
穿過斷崖後,霧氣更濃,前方出現一片扭曲古木林。樹乾粗壯,根係裸露地麵,盤結如蛇,高低起伏,極易誤判地形。風在這裡變得遲緩,霧流動得極慢,彷彿被某種力量拖住。
葉寒靠在一棵樹乾上,右手按腹。黑碑仍在發熱,熱度比之前更明顯。他閉眼調息,精神因連續使用感知能力而疲憊,眉心隱隱抽痛。
“怎麼了?”玄鐵低聲問。
葉寒眉頭緊鎖,心跳不自覺地加快,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,一種莫名的壓力撲麵而來。“前麵三百步內,源氣濃度變了。”葉寒睜開眼,“比這邊高得多,像是聚集點。”
玄鐵環顧四周,忽然注意到所有樹根都朝一個方向延伸——西北角。他指向那邊:“你看這些根,像是往低處走的。說不定通著什麼坑穀或洞口。”
葉寒點頭。兩人決定沿樹根走向前行。每走十步便停頓一次,葉寒用指尖試探地麵,確認無異常後才繼續推進。
霧中寂靜,隻有腳步摩擦碎石的聲音。越往前,空氣越沉。黑碑的熱意始終未退,反而越來越清晰,像在催促他靠近。
終於,在走過最後一排扭曲古樹後,前方霧氣稍稍稀薄。隱約可見一圈巨石環抱的空地輪廓,靜靜伏在迷霧深處。石陣中央似有微光浮動,極其微弱,卻與黑碑的跳動頻率隱隱呼應。
這微光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,牽引著葉寒內心深處的某種渴望,讓他隱隱覺得,這石陣背後隱藏著關於黑碑的重大秘密。
葉寒停下腳步,站在密林邊緣。他望著那片空地,眼神沉靜,嘴角微微下壓。
玄鐵站到他側後方三步處,左手緊握戰錘,呼吸沉重但節奏未亂。他冇再說話,隻是將錘尖緩緩插入地麵,隨時準備應變。
風吹不動霧,霧裹著石陣,像一張未掀開的皮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