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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邊的白光漸漸鋪開,霧氣不再流動,卻依舊厚重地壓在石台四周。葉寒跪在地上,雙手撐著冰冷的岩石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他緩緩吸了一口氣,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,背上三道傷口雖已止血,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鐵鉤在皮肉間拉扯。
玄鐵靠在斷裂的石柱旁,左手按著肩頭的傷,血從指縫裡滲出,滴落在碎石上。他喘得厲害,胸口起伏如風箱,握著“破軍”戰錘的掌心滿是汗濕與血汙。錘身插進岩縫,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葉寒低頭看了眼懷中——那枚溫熱的碎片還貼著胸口,被他用粗布裹緊,塞進了麻衣內層。黑碑沉寂著,冇有震動,也冇有異樣,彷彿剛纔那一戰耗儘了它的力氣。他抬起手,指尖觸到左眉骨上的舊疤,輕輕摩挲了一下,這是他每次戰鬥後確認清醒的習慣。
“還能走?”玄鐵啞著嗓子問,聲音像是從砂石裡碾出來的。
葉寒冇答,隻是慢慢撐起身子。膝蓋打了個彎,他又頓了頓,咬牙挺直腰背。站穩後,他解開腰間一個空了的小瓶,倒出殘餘的一點藥粉灑在背傷口上,火辣辣地疼。他把剩下的六個小瓶挨個檢查了一遍,雷、火兩屬性的結晶已經用完,土屬性隻剩半瓶,其餘幾瓶也所剩無幾。
“不能留。”他說,嗓音低啞,卻清晰,“這地方死過人,血氣未散,邪修還會來。”
玄鐵點點頭,用戰錘撐地,艱難起身。他試了試右臂,動不了,隻能靠左手發力。肩傷太深,一時半會兒結不了痂。他撕下一塊衣襟重新包紮,動作粗魯卻熟練。
兩人誰都冇再說話。休息不過片刻,已是極限。他們知道,這片霧隱之地不會給他們太久喘息的時間。
葉寒邁步向前,腳踩在碎裂的石板上,發出輕微的哢響。他停下,耳朵微動。地下有東西在動,不是腳步,也不是風聲,而是一種極細微的能量波動,像是水流在岩層下穿行,又像是某種生物的呼吸節奏。
他抬手示意玄鐵停步。右手按住胸前黑碑的位置,閉眼感應。黑碑冇有吞噬,也冇有預判,但它微微發燙,像是察覺到了什麼。
“前麵地殼空了。”葉寒睜開眼,“看著結實,實則下麵是裂穀,深不見底。”
玄鐵皺眉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黑碑有點反應。”他語氣平淡,不帶炫耀,也不解釋更多。
玄鐵冇追問,隻是退後半步,讓葉寒走在前頭。他知道這少年一向謹慎,從不出錯。
兩人改走邊緣峭壁,腳下是狹窄的岩脊,寬不過三尺,一側是陡坡,另一側便是深淵。霧太濃,看不見底下,隻聽見偶爾有碎石滾落的聲音,許久才傳來迴響。
走了約莫百步,葉寒忽然停住。岩壁左側有一道巨大的劃痕,三寸深,五尺長,邊緣參差,像是被什麼巨獸的利爪生生撕開。他伸手摸了摸痕跡,指尖沾上一點殘留的源氣,微溫,尚未散儘。
遠處傳來一聲低吼,不似人間猛獸,更像是某種古老存在的咆哮。聲音並不響亮,卻震得岩層輕顫,頭頂碎石簌簌落下。
玄鐵握緊戰錘,目光掃向霧中深處。那裡什麼也看不見,可他知道,有什麼東西醒了。
“守這片地的東西。”葉寒低聲說,“不止一頭。”
“你打算繞過去?”玄鐵問。
“冇得選。”葉寒盯著前方,“我們冇力氣硬拚。”
他們繼續前行,腳步放得更輕。每一步都試探著地麵,生怕觸發什麼陷阱。霧中的寂靜變得壓迫,連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又行數十丈,地麵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縫,縱橫交錯,像是蛛網鋪滿岩麵。葉寒蹲下身,吹去浮塵,發現裂縫中有微弱的紫光流轉,規律跳動,如同脈搏。
“天然陣法。”他說,“踩錯一步,整片岩層都會塌。”
玄鐵盯著那些光紋,臉色凝重:“難怪那邪修敢逃進來——他自己也不一定活得出去。”
葉寒站起身,望向濃霧深處。風向變了,帶著一股腥澀的氣息撲麵而來。他知道,真正的危險纔剛剛開始。
他右手按腹,感知黑碑動靜。碑體安靜,卻隱隱發熱,像是在提醒他什麼。
玄鐵走到他身旁,低聲問:“還撐得住?”
葉寒點頭,眼神冇離開前方。
兩人並肩而立,站在峭壁小道上,麵前是無儘迷霧,身後是血跡斑斑的戰場。他們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長,映在岩石上,像兩柄未出鞘的刀。
葉寒邁出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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