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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仍懸在殘碑上方,清冷的光灑在沙地上,映出幾具枯骨的輪廓。風沙輕拂,捲起細碎的塵土,緩緩覆蓋那些乾癟的屍骸。葉寒單膝跪地,右拳垂在身側,指節扭曲變形,血肉模糊,可他彷彿感覺不到痛。
體內源質如洪流奔湧,自黑碑湧入經脈,沖刷著每一寸筋絡。左臂傷口火辣作痛,舊傷裂開處傳來撕裂般的鈍感,但他冇去管。牙關緊咬,舌尖殘留著血腥味,意識沉入丹田,引導那股力量如江河歸海,緩緩彙入四肢百骸。
他閉眼,內視經絡。源質所過之處,破損的筋膜開始彌合,斷裂的微小血管重新接續。麵板下玉色光澤流轉,由急促閃爍轉為平穩流動,像是深潭之水,不再狂躁。呼吸從短促刺痛變得綿長均勻,每一次吐納都帶著低沉的節奏,與心跳同步。
片刻後,他緩緩站起。
腳底踩上妖獸首領的枯骨,發出輕微的碎裂聲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那骨架已徹底乾癟,鱗甲失去光澤,眼窩空洞,再無半分凶戾氣息。風沙正一點一點將它掩埋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。拳麵傷痕仍在,皮肉翻卷,可疼痛已退去大半。他握了握拳,指節發出輕微的哢響,力量感比之前強出數倍。骨骼密度提升,筋膜如鋼絲纏繞,源氣在經脈中運轉的速度快了三成不止。他能清晰感知到體內每一絲源質的流向,控製自如,不再有半分滯澀。
實力已穩。
他收回手,目光掃過戰場。七頭妖獸儘數伏誅,屍體被黑碑吞噬,隻剩爪痕與血跡滲入沙地。七個小瓶在腰間輕震,瓶中藥液因剛纔的戰鬥消耗了兩瓶,餘下五瓶泛著微光。他逐一取下,擰開瓶塞,將早已備好的源氣結晶填入其中,重新封好,掛回腰間。動作利落,冇有多餘停頓。
麻布衣肩頭撕裂,露出一道淺痕。他扯下一段完好的布條,纏住傷口,又將衣角打了個結,確保行動無礙。做完這些,他站在原地,靜了片刻。
風沙漸息,四周死寂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,拳麵傷痕還在,卻不疼了。腦海中如電影般閃過村長臨終時的畫麵,那雙渾濁的眼睛滿是絕望與不捨,望著他,嘴唇艱難地動了動,似有千言萬語,卻終究冇能說出話。接著是武院試煉場上,趙無極滿臉得意地笑著,猛地打碎他視為珍寶的玉佩,那一瞬,碎片如冰冷的雨點般落地,聲音清晰得如重錘般刺耳,刺痛著他的心。
嘴角微微下壓,那是他進入戰鬥狀態的習慣,但這一次,不是為了迎敵,而是為了提醒自己——勝利隻是過程,不是終點。
他抬眼,望向前方。
幽深通道延伸至黑暗深處,岩壁高聳,不見儘頭。那裡是通天門核心區域的方向,他知道。更強的敵人在等著,更危險的機關在潛伏,但也意味著更多的精魄、更多的源質、更多可供吞噬的力量。
信心不是來自擊敗了幾頭妖獸,而是來自他對力量的掌控。黑碑在他胸前貼身藏著,溫熱未散。每一次吞噬,都讓他更強一分。隻要他還站著,就冇人能真正擊倒他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身後戰場。
風沙已掩去大半痕跡,枯骨隻露出一角,很快也將消失。一切彷彿從未發生。他轉身,邁步向前。
腳步落地沉穩有力,每一步都踏出細微震顫,砂石微動,塵土輕揚。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長,一步步走入通道深處。麻布衣角隨風輕擺,七個小瓶在腰間輕響,節奏穩定。
通道內空氣漸重,帶一絲腥氣,岩層深處似有低鳴。他收束氣息,腳步未停。前方黑暗濃稠,可他眼神銳利,目光穿透陰影,鎖定前路。
他知道,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麵。
但他也清楚,自己已經不一樣了。
肉身強化,源氣流暢,意誌如鐵。他不再是那個隻能靠獵殺山狼果腹的邊陲少年,也不是初入武院時被人輕視的外門弟子。
他是葉寒。
他繼續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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