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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低垂,月光如銀紗般灑落在殘碑與碎石之間,沙塵在微風中輕輕舞動,久久未落。
葉寒立於石柱頂端,右手指節發白,掌心滲出的血順著虎口滑下,在風中迅速凝成暗紅薄痂。他呼吸壓得極低,每一次吸氣都像從鐵管中抽過,肺腑火辣作痛。左臂傷口仍在流血,血珠滴在石柱邊緣,被夜風吹散成細點,落在下方乾涸的沙地上。
妖獸繞行未止,腳步沉重,一圈圈收緊。它每踏一步,地麵裂痕便多出一道,如同蛛網蔓延至葉寒腳下。那雙赤瞳死死盯著上方人影,喉嚨裡滾著低吼,卻不急於撲殺。它知道對方已近極限,隻要再耗片刻,獵物自會墜下。
葉寒不動。他閉了閉眼,將三段記憶從腦中調出——第一次,妖獸雙爪合擊砸空,落地時右肩微沉,停頓半息;第二次,它拍碎殘碑,脖頸鎖骨處肌肉抽搐,動作遲緩;第三次,利爪橫掃未成,回收時爪尖拖地,慢了刹那。
三次重擊,三次僵直。不是偶然。
他睜開眼,目光落在妖獸頸部左側,那片鱗甲覆蓋下的凹陷處。月光下,那裡泛著一絲異樣的暗紋,像是舊傷結痂,又似血脈流轉的節點。每次發力後,那紋路都會微微鼓起,隨後才緩緩平複。
破綻就在此處。
他深吸一口氣,舌尖抵住上顎,壓製體內翻湧的疲憊。七個小瓶在腰間輕震,瓶中藥液因源氣共鳴而泛起微光。他冇時間猶豫,必須逼它再出一擊。
下一瞬,他猛然躍下石柱,落地時故意加重腳步,右足踏地發出悶響。
妖獸瞳孔驟縮,低吼一聲,雙爪交叉,朝著葉寒所在位置疾衝而來。風壓掀起沙浪,碎石飛濺。它來勢如雷,雙臂高舉,準備將眼前之人連同腳底岩石一同拍成齏粉。
就在雙爪即將落下之際,葉寒腳下“折影”驟啟。身形貼地滑出,砂石摩擦麻布衣角,發出刺啦聲響。他借殘碑陰影遮身,一掠三丈,繞至妖獸背後盲區。
妖獸雙爪砸地,轟然巨響,裂痕炸開,氣浪沖天。可它剛要轉身,卻察覺不對——舊力已儘,新力未生,脖頸處那處舊傷猛地一緊,肌肉僵滯,動作遲了半拍。
就是現在!
葉寒咬破舌尖,血腥味瞬間瀰漫口腔。劇痛讓他神誌為之一清,體內殘存源氣儘數灌入右臂。七個小瓶同時震顫,瓶中藥液沸騰般翻滾,將儲存的源質反哺入經脈。他右拳緊握,指節因用力而發出清脆的哢響,拳麵之上,青筋如同蚯蚓般蠕動,凸顯出他此刻的全力以赴。
一步踏出,地麵崩裂。
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,直撲妖獸後腦。那一處凹陷,正是其脊椎與顱骨連線的關鍵點,也是它每次發力後最脆弱的瞬間。
拳出如隕星墜地。
那力量彷彿要貫穿天地,帶著葉寒全部的憤怒與決心,狠狠地砸向妖獸的要害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音。葉寒右拳精準轟入其後腦凹陷處,拳鋒所至,鱗甲崩裂,血線噴濺。妖獸赤瞳驟縮,全身肌肉瞬間僵直,喉嚨裡的咆哮卡在半途,化作一聲短促的嘶鳴。
它雙膝一軟,轟然跪倒,前爪撐地卻無力支撐,整個身軀向前傾倒,重重砸在沙地上,激起漫天塵土。塵煙瀰漫中,它四肢抽搐,赤瞳中的凶光迅速黯淡,最終歸於灰白。
葉寒站在它身後,右拳仍保持著前衝姿態,拳麵血肉模糊,幾根指骨明顯變形。他冇有立刻收手,而是緊盯妖獸屍身,確認其生機徹底斷絕。
就在這時,胸前黑碑驟然發燙。
一股無形吸力自碑麵擴散,無聲無息籠罩妖獸屍體。隻見那龐大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,皮肉收縮,鱗甲失去光澤,血液倒流回體,最終化作一具枯殼般的骨架,靜靜伏在沙地之上。
磅礴源質湧入葉寒體內,如洪流沖刷經脈。他雙腿一軟,單膝跪地,額頭滲出冷汗。這股力量太過洶湧,幾乎要撕裂他本就受損的經絡。他牙關緊咬,強行運轉吞噬慣性,將源質一點點壓入丹田,融入血肉。
左臂傷口在源質沖刷下開始癒合,血流漸止。體溫回升,呼吸也慢慢平穩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,麵板下隱隱有玉色光澤流動,那是肉身被進一步強化的征兆。
遠處,殘碑上的“凶”字早已剝落殆儘,露出底下更深的刻痕,無人知曉其意。風沙漸息,戰場重歸死寂。
葉寒緩緩站起,腳踏首領妖獸的枯骨,氣息粗重,眼神卻比之前更加銳利。他冇有移動,也冇有檢視四周,隻是靜靜地站著,任由體內源質繼續沖刷經脈,等待身體適應這股新生的力量。
月光灑在他染血的麻布衣上,映出一道孤挺而神秘的身影。他站在那裡,彷彿一座不可動搖的山峰,又似一個等待著什麼的獵手,讓人不禁好奇,他的下一步將會是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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