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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剛起,葉寒盤坐於渡劫台中央,嘴角血絲未乾,呼吸平穩。黑碑懸在頭頂三尺,暗紋流轉,仍在吞納雷後殘餘的狂暴源氣。他雙手置於膝上,掌心朝上,體內源質緩緩迴流,經脈中滯澀感正被一點點衝開。
地麵忽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天雷,也不是腳步,而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響,像有巨物在岩層下翻動。葉寒眉心一跳,左眉骨舊傷微微發燙。他冇睜眼,卻已感知到異樣——三處陣眼雖毀,但殘留的符紋並未徹底消散,反而因結構斷裂開始逆向回湧,紫黑色氣流自東南、西穀、北崖方向沿著地脈疾速倒流,如潰堤之水,直衝渡劫台而來。
他右手不動,左手悄然下壓,掌心貼地。
《九極吞天訣》運轉節奏驟變,由吸納轉為引導。黑碑感應到指令,碑麵暗紋猛然擴張,如蛛網鋪展,對準三股源氣迴流的方向張開吞噬口。第一道紫氣撞入碑前三尺,瞬間無聲湮滅;第二道稍強,在空中扭成螺旋,仍被黑碑一口吞下;第三道最為凶猛,裹挾著碎石斷木衝來,卻被黑碑邊緣一道微光削去大半,餘力化作輕煙散儘。
每吞噬一絲,碑體便震顫一次,表麵那道新紋又延伸半寸,極細,卻透出一股沉寂已久的饑渴。
他感受到體內源質再次增長,肉身經脈微微鼓脹,似有熱流湧動。他穩住心神,繼續操控黑碑吞納殘力。
就在這時,三處山頭幾乎同時傳來悶哼。
東南山巔,黑影跪在焦土上,一手撐地,喉頭一甜,噴出一口血霧。他手中陣旗早已碎成灰燼,與泥沙混作一團。臉上冷汗滾落,體內經脈如被火燎過,陣陣抽搐。他咬牙掙紮起身,踉蹌幾步鑽入密林,身影迅速消失。
西穀霧中,那人雙目失焦,掌心黃符燃儘後的餘燼隨風飄散。他低頭看著空手,臉色慘白如紙,雙腿一軟,跌坐在濕泥裡。片刻後,他扶著樹乾勉強站起,一步一晃,拖著身子退出林梢,再不見蹤影。
北崖陰影裡,主控者仰麵倒地,胸口劇烈起伏,嘴角不斷溢位黑血。他顫抖著手摸向懷中玉簡,發現其已裂成兩半,靈氣全無。他閉了閉眼,艱難爬起,拖著殘軀沿崖壁挪動,最終隱入亂石堆中,氣息漸弱。
三人皆受反噬重創,佈置陣法的心神聯絡一旦斷裂,便如刀割神魂,非死即殘。他們再不敢逗留,倉皇退走,徹底脫離戰場。
葉寒依舊閉目,卻已察覺四周威脅暫除。他冇放鬆警惕,反而將黑碑調至最大吞噬範圍,繼續清理殘餘能量。那些逸散的源氣若流入大地,可能引發地脈暴動;若被他人擷取,亦可成為攻擊手段。唯有儘數吞下,才能真正掌控局麵。
突然,天邊一道裂痕劃開。
不是雷雲,也不是風暴,而是一道筆直的空間縫隙,橫亙百丈高空。一名身披暗金戰甲的武者踏空而出,腳踩虛空如履平地,氣息淩厲,眼神如刀。他立於半空,居高臨下望著渡劫台,目光落在黑碑之上,瞳孔微縮。
“竟能破陣吞雷?”他聲音冷硬,不含情緒,“倒是小瞧了你。”
話音未落,右掌一抬,赤紅刀罡凝聚成形,長達十丈,撕裂空氣直劈而下。刀勢迅猛,目標並非葉寒本體,而是黑碑下方的聚靈陣眼——顯然,他是來試探虛實,逼葉寒暴露底牌。
葉寒不動。
他隻是心念一動。
黑碑陡然上浮半尺,碑麵暗紋旋轉如渦,形成一道無形漩渦。那赤紅刀罡劈至三丈外,竟被一股巨力拽偏軌跡,一頭撞入黑碑前的空間,如同泥牛入海,再無痕跡。
先鋒臉色微變。
他還未反應過來,便覺自身與刀罡之間的聯絡被強行切斷,更有一股詭異吸力自黑碑傳出,順著源氣連線反向侵入他的經脈。他猛地抽身後撤,卻發現右臂已隱隱發麻,三成源氣正在流失。
他怒吼一聲,催動秘法斬斷連線,身形暴退百丈,雙手結印欲撕開空間遁走。可就在轉身刹那,黑碑嗡鳴加劇,一道幽光射出,直貫其胸口。
先鋒如遭重錘猛擊,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,落地時單膝重重跪地,口中咳出一大口帶著火舌的鮮血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他抬頭看向葉寒,眼中首次浮現驚駭。
葉寒目光冷冽,心中並無波瀾,他深知戰鬥遠未結束,必須保持警惕。
三成修為被抽離,經脈虛浮,戰力大損。
他不再猶豫,甩手擲出一枚金屬片,釘入遠處石壁。那片上刻著九瓣蓮紋,邊緣鋒利,深入岩體三寸。做完這一切,他撕開空間裂縫,化作黑影一閃而冇,徹底消失。
葉寒終於睜眼。
目光平靜,無喜無怒。他看了一眼那枚釘在石壁上的金屬片,未做理會。轉而內視經脈,確認源質穩定,黑碑也恢複待機狀態,懸浮頭頂,緩緩旋轉。
他盤坐於渡劫台中心,衣角隨風翻飛,呼吸平穩而深長。
風從孤峰掠過,吹動他額前碎髮,露出左眉骨那道三寸疤痕。
黑碑靜靜懸著,表麵新紋蜿蜒向上,如同活物初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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