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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霧未散,孤峰之上風勢漸止。葉寒仍盤坐於渡劫台中央,雙目閉合,呼吸如絲線般綿長。頭頂三尺,黑碑靜靜懸浮,表麵新紋蜿蜒如活物初醒,緩緩旋轉間吞納著殘餘的狂暴源氣。他嘴角血絲已乾,左眉骨舊傷微熱,體內經脈鼓脹感尚未完全退去。
突然,一股異樣自丹田深處升起。
不是疼痛,也不是滯澀,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飽脹——如同井水注滿至即將溢位邊緣。他心神一凝,察覺黑碑仍在持續吸納四周逸散的源氣,且速度越來越快。空中靈氣翻騰如沸水,遠處山林枝葉無風自動,岩石縫隙中滲出淡青色霧氣,隱隱有爆燃之兆。
若任其發展,地脈將崩,靈氣回湧四方,必引更大覬覦。
葉寒不動聲色,掌心悄然下壓,貼於膝上。《九極吞天訣》運轉節奏微調,由全麵吞噬轉為定向收斂。黑碑感應到指令,碑麵暗紋收縮成環,優先清理靠近渡劫台核心區域的能量亂流。躁動稍緩,但空中波動未止,反而因能量積聚形成潮汐般起伏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他知道,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,隻會被誤讀為渡劫失控之象。
十裡之外,幾股探查氣息悄然逼近,皆止步於外圍山脊。有人藏身崖壁凹處,手中玉鏡映出渡劫台景象;有人伏於密林高枝,以符紙記錄靈氣波動頻率。他們看到黑碑吞納不止、天地失衡,心中判斷幾乎一致:那少年撐不住了。
訊息迅速傳回。
北嶺廢廟內,三道身影圍坐於殘破神像前。地麵浮現出葉寒所在方位的光影映像,畫麵中孤峰靈氣翻滾,黑碑如漩渦般吸納四方之力。一名灰袍男子冷笑開口:“看他臉色發白,氣息不穩,顯然是強行壓製暴走源氣,根基已裂。”
另一人撫須點頭:“此等異象,非渡劫失敗不能解釋。若再拖半個時辰,怕是連命都要耗儘。”
第三人手按刀柄,目光陰冷:“趁其病,要其命。不必再等趙家主力,聯合西荒三寨、南嶺散修,今夜子時,四麵合圍,一舉誅殺!”
三人達成共識,開始擬定聯絡名單與進攻路線。一人取出九瓣蓮狀信符,準備以秘法傳訊;另一人則推演地形,標記出可埋伏的山口與通道。陰謀正在成形,卻無人知曉,他們所依據的“征兆”,正是葉寒主動控場的結果。
而此時,葉寒對這一切尚不知情。
他隻是閉著眼,舌尖抵上顎,按《九極吞天訣》第三重法門運轉周天。心跳逐漸放緩,氣血歸於丹田,全身進入一種近乎停滯的靜謐狀態。多年生死曆練養成的直覺讓他敏銳捕捉到遠方頻閃的窺視感,那感覺如同一根根細針輕刺麵板,雖不致命,卻讓他心底湧起一股寒意,殺機正步步逼近。然而,他麵色平靜如水,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沉穩,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,他不動。
反而猛催黑碑,其旋轉速度陡然加快,如一個巨大黑洞加速吞噬周邊躁動源氣,發出低沉嗡鳴。同時,他心念一動,將部分精純源質如涓涓細流般匯入四肢百骸,所過之處,經脈如同被春日暖陽照耀,原本因雷劫遺留的細微損傷迅速修複,全身力量在悄然凝聚,戰備狀態不斷提升。
此舉既穩定了環境,也提升了自身戰備狀態。他的衣角隨風輕拂,額前碎髮被晨露沾濕,露出左眉骨那道三寸疤痕。
黑碑旋轉漸趨平穩,空中靈氣潮汐開始回落。原本欲爆燃的淡青霧氣被儘數吸入碑體,岩縫不再滲氣,遠處林木停止晃動。整座孤峰重歸寂靜,唯有風掠過石台的細微聲響。
然而這份寧靜之下,暗流從未停歇。
趙家殘黨已完成初步合謀,正著手聯絡其他小勢力。那些曾被葉寒擊敗或震懾的存在,此刻嗅到了機會的味道。他們不知道黑碑真正的力量,隻看見表象的混亂,便認定這是終結一切的良機。
葉寒依舊閉目。
他知道壓力在逼近,卻不急於反擊。真正的戰鬥還未開始,他要做的,是在風暴來臨前,讓自己的狀態達到巔峰。
黑碑緩緩旋轉,表麵新紋微微發亮,如同蟄伏的猛獸收起了利爪,等待下一刻的撲殺。
他的右手輕輕搭在膝上,指尖微曲,隨時可以握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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