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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頭頂的烏雲卻愈發厚重,彷彿觸手可及,悶雷滾動如獸喘,四野寂靜得能聽見岩縫中沙粒滑落的輕響。
東南山巔、西穀林梢、北崖陰影——三處潛伏的氣息比剛纔更近了半步,源氣扭曲的頻率加快,像弓弦拉到極致前的最後一瞬。
他冇動。
左手依舊覆在胸前麻布上,指尖能觸到黑碑的輪廓,溫熱未失,但震顫加劇。他知道,不能再等。
體內源氣順著《九極吞天訣》第一重的經脈路線悄然運轉,自丹田起,分兩股沿脊柱兩側上行,在肩井交彙後沉入雙臂。七個小瓶嵌在岩縫中,火瓶赤光微閃,水瓶藍芒回正,之前被篡改的地脈節點已被他以真氣逆推歸位。聚靈陣內部紊亂已平,隻差一個引子。
他猛然睜眼。
雙掌翻轉,重重按地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低鳴自地底炸開,方圓百丈內的天地源氣彷彿受到牽引,驟然躁動。青白色的靈氣從四麵八方湧來,如江河倒灌,直衝渡劫台中心。刹那間,一道直徑十丈的靈氣漩渦如龍捲風般拔地而起,盤旋升騰,將整座孤峰都籠罩在一片狂亂氣流之中。
風捲殘雲,葉寒衣袍獵獵,髮絲橫飛,左眉骨舊傷隱隱發熱。他咬牙穩住下盤,雙腿如釘入石台,不敢有絲毫鬆動。這漩渦是他主動引來的,但也最危險——若控製稍有偏差,反噬之力足以讓他當場爆體。
胸口猛地一震。
黑碑劇烈跳動,麻布瞬間撕裂,一塊漆黑如墨的石碑破衣而出,懸於他頭頂三尺,通體泛出幽邃黑芒。碑麵無字,卻浮現出細密如裂紋般的暗紋,像是某種古老符文正在甦醒。
吸力來了。
不是針對外界,而是來自黑碑本身對四周靈氣的吞噬。漩渦中的青白氣流剛靠近黑碑三尺範圍,便如泥牛入海,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。黑碑劇烈震顫,每一次震動都伴隨著刺耳的嗡鳴,彷彿要將葉寒的五臟六腑都撕裂開來。
他左手猛按心口,右手掐訣,引導漩渦中最為純淨的一縷源氣反向注入黑碑底部。這是他在村長臨終前悟出的辦法——以供能換控權。碑體吸力雖強,卻並非完全失控,隻要不斷供給穩定源流,就能壓製其暴動趨勢。
“穩住心神……一定要穩住!”
他低聲喝,聲音被風聲吞冇。
黑碑震顫漸緩,暗紋流轉速度趨於平穩。吞噬仍在繼續,且越來越快。空中烏雲翻滾,電蛇遊走,雷鳴聲一聲緊過一聲。
就在這時,三道黑影動了。
東南山巔,一人手持破靈錐,足尖點石,身形如鷹撲下;西穀林梢,一人揮舞斬脈刃,刀鋒割裂空氣發出刺耳銳響;北崖陰影,第三人掄起碎陣錘,砸向渡劫台根基的源氣節點。三人動作同步,目標明確——打斷聚靈節奏,摧毀陣眼!
葉寒未起身。
右腳猛然跺地。
三處早已埋設的地脈節點同時引爆,葉寒趁機調動聚靈陣剩餘力量,形成一股反震之力,纔將三人擊退,三道粗壯的源氣柱自地麵噴發,正撞上三人落腳之處。持破靈錐者被掀飛半空,斬脈刃劈空,刀氣斬在石台上濺起數丈火星;使碎陣錘者錘未落地,腳下根基突起,力量反震,虎口崩裂;第三人更是直接被轟退十餘步,撞斷一棵古鬆才停下。
他們尚未站穩,葉寒雙手已結印。
靈氣漩渦外圍氣流驟然凝滯,隨即化作一層半球形透明護盾,將整個渡劫台籠罩其中。護盾表麵波光流轉,映著天上雷光,宛如琉璃鑄成。
三人怒吼再攻。
破靈錐刺向護盾邊緣,發出刺耳摩擦聲;斬脈刃橫掃,刀罡撞上屏障炸開一圈氣浪;碎陣錘全力砸下,整座石台都在震顫。可無論怎麼猛攻,護盾紋絲不動,反而將攻擊之力反彈數成,三人接連被震退,經脈震盪,嘴角溢血,狼狽滾落台下。
他們趴在地上,抬頭望向台中少年。
葉寒穩坐如山,任憑狂風捲著沙石打在護盾上劈啪作響,連眉頭都冇皺一下。
空中雷鳴更急。
黑碑懸於頭頂,繼續瘋狂吞納天地靈氣,彷彿饑渴已久的巨獸終於張開大口。整片夜空的靈氣如潮水奔湧,儘數彙入碑體之中。每吞噬一分,碑麵暗紋便亮起一絲,葉寒體內源質如潮水般增長,修為在悄然間提升,經脈擴張,肉身強度也隨之增強。
但他知道,這還遠遠不夠。
趙家殘黨隻是第一批試探者,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麵。他必須在下一波來襲前,讓黑碑完成這一輪吞噬,穩固當前狀態。
他深吸一口氣,回憶起村長倒在血泊中的最後一句話:“守住本心,彆讓力量吞了你。”
眼前忽然浮現一片黑霧,隱約有低語響起,似遠古神隻的呢喃,又似無數亡魂哀嚎。他太陽穴突突跳動,意識出現短暫恍惚。
不能亂。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瀰漫。劇痛讓他瞬間清醒,強行切斷雜念入侵路徑。雙手掐訣不變,加大功法輸出,將自身修為徹底融入黑碑的吞噬節奏。
頓時,天地共鳴。
整座孤峰劇烈震顫,遠處山巒傳來崩塌之聲。黑碑嗡鳴如鐘,吞噬效率倍增,靈氣漩渦旋轉速度幾乎肉眼難辨。隨著夜幕的加深,烏雲愈發厚重,雷聲也越來越密集。空中烏雲壓至百丈之內,電蛇交織成網,第一道真正意義上的雷光已在雲層深處醞釀成型。
他感受到黑碑傳來的恐怖吸力,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吞噬進去,但他必須堅持住,為了那些曾為他流血的人。
葉寒仍坐在原地,雙目微睜,護盾未撤,黑碑吞靈不止。
三名趙家高手躲在斷崖之後,捂著傷處,眼中滿是驚駭。
他們原本以為,隻需趁其引靈未穩時出手,便可輕易毀掉這場渡劫。可現在,那少年不僅穩住了局麵,還讓那塊詭異黑碑真正活了過來。
三人麵麵相覷,意識到今日難以得手,若再糾纏隻怕性命不保。
他們互相對視一眼,緩緩後退,隱入黑暗。但他們並未真正放棄,而是悄悄向更遠處撤離,準備召集更多人手,捲土重來。
風更大了。
葉寒的衣角在狂風中獵獵作響,臉上冇有表情。
但就在這時,遠方的天空中突然劃過一道耀眼的光芒,彷彿有什麼恐怖的存在正在甦醒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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