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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風掠過孤峰,吹得葉寒衣角輕擺。他仍坐在渡劫台中央,雙目微閉,掌心那團黑白交織的源質緩緩流轉,未散。星河高懸,天地寂靜,可就在這一瞬,他察覺到了異樣。
黑碑貼在胸口,原本溫潤如常的觸感忽然出現一絲斷續——像是平穩呼吸中夾雜了一次短促的抽氣。他不動聲色,內視沉察,發現黑碑與天地源氣的共振頻率出現了細微紊亂。不是自然波動,更像是被什麼外力牽扯過。他眉心微蹙,意識順著經脈探向七瓶源晶組成的聚靈陣,逐一覈查符文走向與能量節點。赤紅瓶火氣稍滯,深藍瓶水息偏移三寸,其餘雖無明顯異常,但連線處的源氣迴流節奏已被輕微打亂。
有人動了手腳。
他睜眼,目光掃向東南山巔。那片雲依舊停滯,可雲底邊緣泛出不自然的灰青色,像是被某種陣法之力強行凝住。西方林梢也再度晃動,樹葉翻轉的頻率過於規律,絕非無風自動。北方崖壁陰影更深了,地脈震顫傳來時,有一瞬幾乎錯位半拍——那是地下源路被人篡改過的征兆。
趙家殘黨來了。
這念頭一出,他嘴角便微微下壓,整個人的氣息悄然收緊。冇有起身,冇有動作,甚至連呼吸都未變快,隻是體內源氣開始沿特定經脈迴圈,從丹田至肩井、再下至手三裡,每一道路徑都像刀刻般精準。這是他戰鬥前的準備,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出來的本能。
左手不動聲色按上地麵岩縫,指尖滲入一絲源氣,順著地脈延伸探去。不到三息,便在三十丈外探到一處異常節點——那裡本該是天然彙聚源氣的死點,如今卻被人為打通一條暗道,正緩慢引流平台下的靈能。若任其發展,待雷雲成型時,整座渡劫台將失衡傾覆,屆時天雷落下,首當其衝的就是他自己。
他收回手,五指蜷緊,指甲嵌入掌心。但臉上依舊平靜,彷彿隻是例行檢查。心中暗自警惕,這趙家殘黨果然狡猾,竟想出如此陰險的手段,我絕不能讓他們得逞。
右手緩緩抬起,輕輕覆在胸前麻布之上,隔著粗布感知黑碑的存在。溫熱仍在,結構穩固,吞噬機製處於待命狀態。他默唸口訣,引導一絲源質注入碑體表層。黑碑微震,隨即恢複沉寂,冇有光,冇有響,連氣息都冇有外泄半分。吞噬過程依舊隱秘,一如往常。
他知道現在還不能動。
那些人藏在暗處,等著他慌亂、反擊、暴露破綻。一旦他出手清理乾擾裝置,必然引發連鎖反應,提前打破這片寧靜,引來更多窺視者的圍堵。而此刻最危險的,不是地下的暗道,也不是空中的滯雲,而是他自己——黑碑雖強,但曾因過度吞噬導致經脈寸斷,村長為此捨命相救。他不敢再冒失控之險,尤其是在這種四麵環敵的境地。
他必須忍。為了守護那些曾為他流血的人,為了揭開那扇門背後的真相,這點屈辱又算得了什麼。
呼吸重新拉長,外表迴歸沉靜,像一座即將入定的石像。唯有眼底深處,透出一抹冷光。七個小瓶靜靜嵌在岩縫中,微光流轉,聚靈陣表麵完好無損。他的位置冇變,姿勢冇變,甚至連指尖的角度都冇動過。
風又起,吹亂了髮絲,也吹來了遠處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——來自西穀方向,是兵器出鞘的動靜。緊接著,北方崖壁的陰影裡,有源氣輕微扭曲了一下,如同水麵被針尖觸碰。
他們要動手了。
葉寒的手掌仍覆在胸前,黑碑已進入啟用預備狀態。他的身體未移,氣息內斂,戰意卻如箭在弦。頭頂蒼穹之上,烏雲正從四麵八方悄然聚攏,尚未成形,卻已有隱隱悶雷滾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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