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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寒的腳步踏在荒原與沙地交界的硬土上,鞋底碾過碎石,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夜風漸弱,天邊泛出灰白,遠處一座低矮的邊城輪廓浮現,城牆由黃土夯成,幾處坍塌未修,透著荒涼氣息。他肩背挺直,左手按在胸前麻布衣內,指尖能觸到那塊青銅令牌的棱角,冰冷而堅硬。
他冇有停頓,徑直穿過城門。守門的兩名兵卒懶散靠牆,眼皮都冇抬一下。城內街道狹窄,兩側是低矮的木屋和土牆店鋪,唯一熱鬨的去處是街尾那家酒肆,門口掛著褪色的布幡,寫著“老張茶鋪”四個字,可空氣中飄的卻是劣質酒糟味。
葉寒走進去,選了角落的位置坐下。桌麵上油漬斑斑,碗碟未收,顯然剛有人離去。他不動聲色將袖中青銅令牌微微露出一角,恰好對著鄰桌方向。隨後喚來夥計,點了一壺粗茶,不緊不慢地倒進碗裡,熱氣升騰,遮住他半邊臉。
鄰桌兩人正在低聲說話。一個披著灰褐色鬥篷,頭戴遮麵氈帽;另一個穿著異族短袍,腰間彆著彎刀。前者聲音壓得極低:“……秘地將開,北麵三支探隊都折了,不是死於機關,是被人清場。”
“誰乾的?”後者問。
“不知道。但聽說有人拿了鑰匙,能啟主殿。”氈帽男頓了頓,“趙家、幽冥教、丹王穀都派人來了,連西漠流沙族都有蹤影。現在這城裡,十個修行者裡有八個是探子。”
葉寒端起茶碗吹了口氣,茶水微燙,他小口啜飲,耳朵卻冇放過一字。片刻後,他放下碗,故意讓令牌又滑出幾分,語氣隨意道:“聽人說,那地方能得古法傳承?”
兩人同時轉頭。氈帽男眯眼打量他一眼,隨即收回目光:“你也衝這個來的?晚了。真正的好東西,早被盯上了。”
“哦?”葉寒皺眉,“我還以為隻是些殘卷舊典。”
“殘卷?”短袍男子冷笑,“上個月有人從外圍帶出半片妖王骨,賣了三千源晶。若真進了核心,彆說武技,就是重塑經脈的機緣都有可能。”
“源氣結晶礦脈也埋在裡麵。”氈帽男補了一句,“不止一處,據說是遠古大戰時炸裂的地脈節點,至今還在滲出純源。”
葉寒低頭摩挲茶碗邊緣,冇再追問。他知道這些話真假摻半,有人故意放風引人入局,也有人設套釣取情報。但他記下了關鍵詞:妖王骨、源晶礦、重塑經脈——這些東西,足夠解釋為何各方勢力蜂擁而至。
酒肆門簾又被掀開,陸續進來幾撥人。有穿統一製式皮甲的傭兵團,有獨行的蒙麵客,還有兩個揹著藥簍的老者,眼神銳利如鷹。他們分散落座,彼此不搭話,卻都在留意他人言語。空氣漸漸凝滯,像一張繃緊的網。
葉寒察覺到一絲異樣。
角落裡坐著一名黑袍人,全身裹得嚴實,臉上覆著輕紗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那人始終未點任何吃食,雙手藏在袖中,卻每隔片刻就朝葉寒這邊掃一眼。不是隨意一瞥,而是盯著他袖口露出的那截金屬邊緣。
葉寒不動聲色,藉著添茶的動作,餘光掃向地麵——酒肆地麵鋪著老舊木板,縫隙積塵,恰好映出人影倒影。他看到黑袍人身邊還站著一人,隱在陰影裡,幾乎看不出輪廓,但腳下倒影比常人淡了許多,呼吸頻率也極低。
高手。而且是衝著他來的。
他心中暗自思量,這黑袍人究竟是何來路,為何會盯上自己,又有著怎樣的實力,自己能否應對……
他心中緊張感驟升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被對方察覺自己的意圖。
不能再留。
葉寒放下茶碗,銅板壓在桌角,起身離座。他繞過中央火爐,腳步沉穩,走向後門。出門是一條窄巷,堆滿雜物,儘頭連著一片廢棄馬廄。他走入其中,腳步未停,沿著牆根疾行,在第三條岔口突然折返,貼牆蹲伏。
兩道身影從酒肆後門閃出,一前一後搜尋而來。前麵那人穿著灰衣,步伐輕巧;後麵正是那名氣息隱晦的暗哨。他們在巷口停頓片刻,低聲交談。
“他往這邊走了。”
“未必。可能是調虎離山。”
“主上隻說,盯住持令之人,不得跟丟。”
兩人分頭行動。灰衣人繼續向前,暗哨則轉身返回。
葉寒等他們走遠,才緩緩站起。他將青銅令牌重新收回懷中,緊貼胸口,外衣拉攏,徹底遮掩。隨後穿過馬廄,翻過斷牆,踏上城外枯草地。
夜已儘,晨光初露。
他走出約莫三裡,來到一棵歪脖枯樹下停下。樹乾皸裂,枝椏如爪,孤零零立在坡頂。他仰頭望天,星子將隱,東方泛青。風吹過耳畔,腰間七個小瓶輕輕晃盪。
情報已足。
秘地將開,寶物眾多,各方齊聚,危機四伏。而他手中有令,已是眾矢之的。
眼下最要緊的,不是搶先進入,而是找個安全之地閉關,穩固實力,等時機成熟再動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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