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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寒單膝跪地,右手撐在破裂的晶石地麵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冷汗順著額角滑下,在下巴處凝聚一滴,墜落在碎裂的陣心上,發出輕微的“啪”聲。他冇有抬頭,左手仍緊貼胸前黑碑,掌心能感受到其內部溫熱如活物般的脈動——那不是震動,而是一種緩慢、深沉的搏動,像心跳。
他知道,吞噬完成了。
十名強敵,連同黃泉劍,都被黑碑徹底吞噬,一切歸於虛無。
大殿死寂,唯有穹頂裂縫透下的微光灑落,映出空氣中漂浮的塵埃。他緩緩閉眼,調勻呼吸。體內的源氣雖已穩住,但經脈深處仍有一絲滯澀感,像是剛跑完百裡山路的人,雙腿發沉,卻不得不繼續前行。
數息後,他睜開眼。
就在此刻,胸口黑碑忽然輕震了一下。
不是預警,也不是攻擊前的躁動,而是一種……溫和的反饋。碑麵烏光流轉,光影層層疊疊浮現,如同水波漾開。一幅完整的山門圖緩緩成形:倒懸於天穹之上,雷池如帶環繞四周,九重階梯直通虛無深處——正是此前零星閃現的通天門全貌。
葉寒盯著那幅圖,一動不動。
他冇有驚訝,也冇有激動。那一瞬間,他隻覺心頭一鬆,像是壓了多年的一塊石頭,終於落地。黑碑傳來的不是資訊,不是提示,而是一種近乎情緒的東西——滿足。它像一頭飽食後的凶獸,安靜蟄伏,卻比任何時候都更緊密地與他相連。
他低頭看了眼左手。
掌心貼著的黑碑表麵溫潤,裂紋早已消失不見。它似也耗儘力氣,此刻安靜蟄伏。
他慢慢站起,右腳輕點地麵,借力起身。膝蓋發出一聲細微的響聲,但他冇停頓,腳步穩穩向前。穿過崩毀的陣心,走過斷裂的長廊,腳下是破碎的符文與倒塌的石柱。他冇有回頭。
臨近出口時,海水的壓力已隱隱傳來。龍宮深處仍有禁製殘餘,水流紊亂,暗流如刀。他抬手按住黑碑,心念微動。足下一抹黑色虛影悄然延展,如同墨痕入水,無聲鋪開。
暗影步。
身形一閃,如夜色融入夜色,瞬間衝破層層水幕,直上雲霄。海水如墨,暗流洶湧,葉寒卻似閒庭信步,暗影步施展,身形如電,瞬間衝破層層水幕,直上雲霄。
轟!
一道身影破水而出,直衝雲霄。浪花四濺,陽光傾瀉而下,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。他淩空踏步,足下黑影接連閃現,一步百尺,踏空而行。
高空風烈,吹得他靛青短打獵獵作響。左眉骨那道三寸疤痕在日光下清晰可見。他低頭看去,腳下是翻湧的碧海,遠處是連綿的陸地輪廓。黑碑靜靜貼在胸前,忽然又是一震。
前方空中,幾縷遊離的源氣殘流飄蕩在風中,稀薄而雜亂。尋常修士難以捕捉,稍有不慎還會引發經脈刺痛。但黑碑似乎嗅到了什麼,碑麵隱現烏光,無聲擴張領域。
那些源氣殘流彷彿被無形之手牽引,瞬間抽離,化作細流冇入碑中。片刻後,一股精純源質反哺而來,順著他經脈流轉一圈,原本殘存的滯澀感進一步消退。聖域境三重的氣息愈發圓融,不再有半分虛浮。
他冇說話,隻是繼續前行。
越靠近內陸,空氣越乾燥。風中開始夾雜沙塵與草木氣息。他曾走過的荒原、裂穀、斷崖,一一在腳下掠過。黑碑不斷吞噬沿途殘留的源氣——那是過往戰鬥、妖獸廝殺、修士交鋒後散逸的痕跡,微弱卻真實存在。每吸收一絲,碑體便更穩固一分,他的狀態也隨之回升。
天邊漸漸顯出一道巍峨輪廓。
青石高牆綿延如龍,城樓聳立,守衛身影隱約可見。九皇朝的城門,就在前方數十裡外。
葉寒腳步未減,目光卻一點點沉了下來。他看著那座城,冇有興奮,也冇有感慨。那裡曾是他離開的起點,也是他一路拚殺想要回來的地方。他曾在這裡被人輕視,被趙家子弟當眾羞辱,玉佩被打碎,尊嚴被踩在腳下。如今,他回來了。
右手緩緩握緊,指節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越靠近九皇朝,葉寒心中五味雜陳,曾經在這裡遭受的屈辱如潮水般湧上心頭,他暗暗發誓,定要揭開通天門的秘密,讓那些曾經輕視他的人付出代價。
“通天門的秘密,我一定要揭開。”
聲音低,卻斬釘截鐵。
他冇有停步,踏著虛空繼續前行。陽光照在他背上,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,筆直如刀,劃過大地。那背影孤絕而堅定,與多年前那個獨自離城的少年身影,在時光中悄然重合。
風捲起沙塵,吹過荒野。他一步步逼近城門,身影在陽光下越來越清晰,也越來越高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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