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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風捲著沙粒抽在臉上,葉寒腳步未停。北漠的月光已淡成灰白一線,天邊泛起青黑,荒原向四麵鋪展,死寂無聲。
他左手下意識按了按胸口,麻布衣內黑碑溫熱,裂紋雖未痊癒,但震顫平穩。昨夜吞噬三頭妖獸後,體內法相境初期的氣息總算穩住,隻是經脈深處仍有一絲滯澀,像是有細砂在血流中遊走。
他不急。
腳下一蹬,身形掠出十餘丈,落在一處斷崖邊緣。下方溝壑縱橫,風從地底吹上來,帶著乾涸河床的土腥味。他盤膝坐下,閉目凝神,掌心貼碑。
黑碑微鳴,一股牽引感自碑麵傳來,不是震動,也不是聲音,而是一種方向上的“拉扯”,像磁針遇鐵,由南向北,突然一偏,轉為向東。
他睜眼。
東方——是海。
他站起身,冇有猶豫,邁步就走。沿途偶有低階妖獸出冇,形如沙狼、地蜥,察覺到人影便悄然逼近。葉寒也不回頭,隻在它們撲出刹那,右手輕抬,黑碑吞力場一閃,精魄離體,屍身軟倒,連吼聲都未發出。
一隻接一隻。
源質入碑,碑體溫潤漸增。他邊走邊吞,步伐越來越穩。正午時分,風中已帶鹹味,沙地漸稀,碎石增多,遠處地平線浮起一道銀線。
海到了。
他登上一處礁石高地,背靠岩壁,麵朝大海。潮聲陣陣,浪花拍岸,海麵遼闊無垠,晨光灑落,波光如刀割。他閉目調息,熔岩掌餘溫尚存,驅散濕寒,心神沉入黑碑。
一切安靜。
忽然,碑麵如被烈火灼燒般發燙。他猛然睜眼,刹那間,一道漆黑光柱自胸前轟然射出,似利劍穿雲,直直刺向百丈外海麵。那處海麵漩渦微現,水色深藍如墨,與四周海水的顏色形成鮮明對比,透著一股神秘莫測的氣息。
他睜眼瞬間,光柱指引清晰無比。他起身躍下礁石,幾步衝至岸邊。海水湧來,漫過腳背,冰冷刺骨。他深吸一口氣,運轉避水訣,黑色源氣自體內湧出,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膜,隔絕水流。
縱身一躍,入海。
水流壓迫驟然襲來,越往下越重,耳中轟鳴,視線昏暗。他咬牙下沉,順著光柱指引,逆流而行。數十丈後,壓力劇增,源氣薄膜微微顫抖,但他未停。
前方,一座龐大建築的輪廓在幽暗的海水中逐漸浮現。它倒懸於海淵之上,似是被歲月無情侵蝕。粗壯的石柱斷裂數根,搖搖欲墜;巨大的殿門殘破不堪,裂縫中透出歲月的滄桑;五彩斑斕的珊瑚如藤蔓般覆滿牆壁,隨著水流輕輕搖曳;成群的魚群在其間穿梭遊弋,宛如靈動的精靈。這座建築宛如一頭沉睡在海底的巨獸,散發著神秘而古老的氣息,正是傳說中的龍宮遺蹟。
他緩緩靠近。
入口處,石門半塌,縫隙中嵌著一塊殘缺令牌,通體青藍,刻有龍鱗紋路,正散發微弱光芒。當他距其十步之時,胸前黑碑猛然震動。
嗡——!
令牌騰空而起,脫離石縫,懸浮半空。黑碑射出的光柱與之交彙,虛影重疊,刹那共鳴。
眼前景象突變。
一間幽暗密室,石壁滲水,鐵鏈垂地。楚紅袖雙臂被鎖,垂首靜坐,忽然抬頭,望向虛空,嘴唇微動,似在說話。她眼神急切,目光直指葉寒所在方位。
“快走。”
那眼神中滿是擔憂與焦急,彷彿有千言萬語要傾訴,卻又被這無形的枷鎖束縛,隻能通過這急切的目光向葉寒傳遞著內心的呼喚。
幻象一閃即滅。
令牌失去光芒,墜落水中。葉寒伸手接住,入手冰涼。他低頭看著掌中殘片,又抬頭望向那半毀的石門。
海流悄然湧動,遺蹟深處,似有東西正在甦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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