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濕發貼額,水珠順著眉骨那道舊疤滑下。他抬起手,將最後一枚小瓶扣回腰間,麻布短打裹住肩背,衣料摩擦著尚未完全冷卻的麵板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他邁出一步。
胸口黑碑猛然一震,一道刺目紅光穿透麻布直射岩壁,映出扭曲符紋——線條如蛇纏繞,末端勾連成眼狀圖案,一閃即逝。
葉寒腳步頓住,嘴角微壓,右手本能地按向胸前,指尖觸到碑麵尚溫的棱角。他冇有動,呼吸卻已沉下,耳中隻聽風沙穿過岩縫的低嘯,以及自己血脈在經脈中緩緩奔流的聲音。
紅光未再閃,但黑碑持續震動,頻率急促,像是某種警告。
他低頭看了眼腳下星軌圖樣消失的池底,又抬眼望向南方。原本清晰的指引感被一股突兀的排斥取代——那方向,不再是通途,而是陷阱。
他轉身,不再南行。
貼著岩壁,他展開“暗影步”,身形如煙掠地,足尖點石不發聲。風沙卷著碎礫撲麵,他眯起眼,借沙塵掩護向前推進。黑碑紅光斷續閃爍,每次亮起,都指向前方三百丈外一處塌陷盆地。
地麵開始出現細密血紋,呈蛛網狀蔓延,踩上去黏腳。他改用指腹攀岩,從上方陰影滑行,避開那些滲著暗紅漿液的裂痕。越靠近,空氣越腥,像是鐵鏽混著腐草味,鑽入鼻腔後久久不散。
斷崖凹口就在眼前。
他伏身藏於岩石夾角,目光下移。
盆地中央立著一座三丈高台,由黑石堆砌,表麵刻滿倒寫符文。十名黑袍人環形跪坐,指尖插進地麵血紋,口中唸誦不明咒語。血氣自他們掌心湧出,彙入陣心溝槽,形成一條緩緩旋轉的赤色光帶。
高台上,一人背對而立。
那人右眼戴著琉璃單片鏡,鏡麵泛著幽綠反光。手中長劍通體漆黑,劍脊如骨節凸起,劍尖垂地,正有一滴濃稠鮮血順刃而下,滴入陣心凹槽。
“咚。”
血珠落槽,整座大陣輕顫,赤光驟亮。
葉寒瞳孔微縮。
那人緩緩轉過身,抬頭望來——並非看向他藏身處,而是仰視天空。嘴角咧開,聲音穿透風沙,清晰無比:“本座等了三年,終於等到你聖域境三重!”
葉寒右手瞬間按上黑碑,體內源氣開始彙聚,六臂法相在識海浮現,雷、火、冰三息流轉,隻待一聲令下便衝出吞噬。
就在他準備催動黑碑的刹那,碑體猛然劇震,一股冰冷意誌直接刺入識海:
“大陣連線幽冥界,強行破壞會引發空間崩塌。”
他動作僵住。冷汗瞬間從額頭滾落,順著臉頰滑進衣領,寒意瞬間蔓延至全身。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危險的警報,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這恐怖的大陣吞噬。源氣在經脈中凝滯,法相三頭同時閉眼,六臂收勢。他盯著下方高台,盯著那柄滴血的黑劍,盯著血冥子臉上未退的笑容。心中卻有個聲音愈發清晰:無論如何,都不能讓那些信任自己的人陷入絕境,哪怕前方是萬劫不複的深淵。
風吹亂了他的發,一縷掃過眉骨疤痕。
他冇動。
盆地中,血紋仍在延伸,赤光一圈圈擴散,像心跳,緩慢而堅定。血冥子重新麵向陣心,舉起長劍,再次割破掌心,鮮血淋漓注入溝槽。
葉寒仍伏在斷崖凹口,雙膝壓著碎石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黑碑貼在胸前,不再發光,但震動未停,像是在壓抑某種躁動。
風沙更大了,遮住他的身影,也遮住了遠處高台上那一道道升騰的血氣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