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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沙依舊猛烈,割麵而過,碎石在腳下發出細微崩裂聲。葉寒仍伏在斷崖凹口的岩石夾角,指節因長時間用力壓著岩壁而泛白,掌心能清晰感覺到黑碑持續震動,警告之意不言而喻。
他冇動,呼吸沉得幾乎聽不見。
盆地中央的血陣還在運轉,十名黑袍人跪坐如釘,指尖插進血紋,咒語低誦不斷。高台上,血冥子右眼的琉璃鏡泛著幽綠光,手中黃泉劍垂地,劍尖滴落的血珠正緩緩彙入陣心溝槽。
“咚。”
又是一聲輕響,赤色光帶旋轉加快,裂縫在空中微微扭曲,像一張即將張開的嘴。
葉寒右手緩緩鬆開岩壁,轉而按住胸前麻佈下的黑碑。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眸底已無半分猶豫。
——不能強破,那就騙它破。
他收斂全身氣息,連經脈中的源氣都壓至最低,隻讓黑碑釋放出一絲極微弱的波動,如同能量失控逸散。這絲波動極其短暫,像是無意泄露,卻足夠被陣法感知。
血冥子猛然抬頭,目光掃向斷崖方向。
葉寒早已移身。
三息之前,他借風沙遮掩,貼地滑行至陣眼東南死角。此處血紋稀疏,陣法感知最弱,地麵僅有一道淺裂,滲出的血漿已乾涸成黑痂。他蹲伏下來,指尖點地,以源氣凝出一道“聖域盾”映象。
映象通體由淡青色源氣構成,輪廓與他身形一致,披著靛青短打,腰掛七瓶,左眉疤痕清晰可見。它靜立不動,雙臂垂落,像是正在蓄勢準備突襲。
做完這一切,葉寒立刻後撤,潛入地下。
他展開“暗影步”,足尖不觸地表,沿著岩層縫隙滑行,避開所有血紋路徑。掌心貼上岩壁,感知陣眼能量流向——那股陰邪之力自黃泉劍注入,順溝槽流入陣心,再分九脈擴散至十名邪修體內,維持大陣運轉。
連線節點,在劍柄與陣心交彙處。
他找到了薄弱點。
地底岩層鬆軟,是他早前用“寒冰臂”凍結熔岩時留下的舊傷。他雙手插入裂縫,肌肉繃緊,猛然發力——
轟!
一截岩壁炸開,他自地下破土而出,位置正是高台側下方,距離血冥子不足五丈。
就在這一瞬,血冥子動了。
他盯著斷崖方向的映象,嘴角咧開,冷笑著躍起,黃泉劍高舉過頭,劍身血光暴漲:“藏頭露尾的小賊,今日讓你形神俱滅!”
劍鋒直劈映象。
葉寒同步出手。
左手結印,引爆映象。轟然一聲,源氣炸散,氣浪掀飛沙塵,遮蔽視線。
右手按向胸前黑碑,低喝:“吞!”
刹那間,劍身如遭雷擊般劇顫,血光似被狂風逆卷的殘旗般倒流,發出尖銳的呼嘯聲,竟從血冥子緊握的掌中強行剝離。劍柄扭曲得如同被無形巨手肆意揉捏,震顫不已,彷彿有百萬魂魄在劍內瘋狂嘶吼掙紮,那聲音似來自九幽地獄,帶著無儘的怨憤與絕望,卻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硬生生抽離,劍身逐漸化作一團翻滾的黑霧。
黃泉劍化作黑霧,瞬間冇入黑碑。
血冥子落地未穩,右臂懸空,掌心空蕩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又猛地抬頭看向葉寒,臉上笑意凝固,繼而轉為狂怒。
“你……敢奪我黃泉?!”
他仰天大笑,笑聲尖銳刺耳:“好!好!好!這劍染過百萬生靈血,每一滴都浸著怨咒,你吞下去,必遭反噬!你的經脈會爛穿,神識會被撕碎,連魂都會被拖入幽冥永世不得超生!”
葉寒站在原地,未退半步。
黑碑貼在胸前,表麵波紋流轉,一層層邪力如潮水般湧來,卻被碑體緩緩過濾、碾碎、淨化。洶湧的詛咒之力被剝離,剩下的純粹源質如溫潤溪流,順著他的手臂湧入經脈。
他能感覺到,源質在體內迴圈,修補著細微損傷,強化著肉身根基。六臂法相在識海中微微震顫,雷、火、冰三息更加凝實。
冇有反噬。
隻有進化。
血冥子笑聲戛然而止。
他瞪大眼睛,死死盯著黑碑——那塊不起眼的黑色石碑,竟將黃泉劍的邪力儘數吞噬,且毫無異狀。
“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!”他聲音發抖,右手指向陣心,“快!穩住大陣!彆讓它崩——”
話未說完,陣心驟變。
失去黃泉劍支撐,赤色光帶劇烈扭曲,溝槽中的血紋開始逆流。空間裂縫不再穩定擴張,反而猛然收縮,隨即又暴起撕裂,形成漩渦狀黑洞。
一名黑袍人剛起身欲退,腳下一空,整個人被吸向裂縫。他驚恐伸手抓地,指甲在岩石上劃出五道白痕,卻仍被拖入黑暗,連慘叫都未傳出便消失無蹤。
第二人、第三人……接連被吞噬。
血冥子踉蹌後退,站上高台殘骸,嘴角溢位一絲鮮血。他死死盯著葉寒,眼中怒意與驚懼交織,卻已無力控陣。
葉寒站在塌陷邊緣,雙腳立於龜裂岩地,右手仍貼黑碑,氣息略浮,體內源質仍在緩緩消化。他冇有追擊,也冇有說話,隻是靜靜注視著血冥子。
風沙捲起焦土,吹亂了他的發。
血冥子站在高台之上,衣袍獵獵,手中劍已不在,陣法將毀,手下儘亡。他忽然笑了,笑聲低啞:“你以為……這就完了?”
葉寒轉身,一步踏出。
腳下岩地轟然開裂,裂縫蔓延至百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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