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時,林晚晚幾乎虛脫在椅子上。
今晚的直播持續了四個小時,她唱了十八首歌,說了無數句“謝謝”。螢幕右上角的觀看人數峰值達到了三千人——全是被“孤狼”連續三天豪擲千金吸引來的看客。
江燼今晚刷了六萬八的禮物。
當最後一個“嘉年華”的特效在螢幕上炸開時,彈幕已經瘋了。有人羨慕,有人酸溜溜地說“榜一大哥圖什麽”,也有人直接問:“晚晚,孤狼是不是在追你?”
林晚晚沒有回應。她隻是對著鏡頭笑,說“謝謝孤狼大哥”,聲音平靜,但握著麥克風的手指關節泛白。
下播後,她盯著後台資料看了很久:扣除平台分成,今晚到手四萬一千六百元。加上前兩天的收入,她已經有了十五萬多的存款。
這個數字對她而言,曾經遙不可及。如今卻真實地躺在賬戶裏,像一場太過美好的夢。
手機震動,是江燼發來的訊息:“嗓子疼嗎?”
她回:“有點。”
【江】:“冰箱第二層有潤喉糖,粉色盒子的。睡前含一片。”
林晚晚愣住了。她起身走到那個老舊的小冰箱前,開啟第二層——真的有一盒沒開封的潤喉糖,粉色盒子,進口的,標簽上的價格讓她咋舌:268元。
他什麽時候放進去的?
她想起今天下午出門前,門口那兩杯奶茶。所以,他不僅送了奶茶,還進了她的房間?
這個認知讓她後背發涼。
但轉念一想,如果他要對她不利,早就可以動手了。何必大費周章地幫她還債,還請她吃飯?
林晚晚拆開潤喉糖,含了一片在嘴裏。清涼的薄荷味在口腔化開,確實緩解了嗓子的幹痛。
她坐到床上,打字:“您怎麽進來的?”
【江】:“門鎖很簡單。抱歉,沒經過你同意。”
【晚晚】:“……下次不要這樣了。”
【江】:“好。”
對話停頓了幾秒。
【江】:“明天還去送外賣嗎?”
【晚晚】:“嗯,早上七點出門。”
【江】:“我陪你。”
林晚晚盯著這三個字,手指懸在螢幕上方。
【晚晚】:“不用了……太麻煩您了。”
【江】:“不麻煩。六點五十,我在樓下等你。”
不容拒絕的語氣。
林晚晚歎了口氣。這個男人溫柔起來讓人想哭,強勢起來又讓人無法反駁。
【晚晚】:“好吧。那……晚安。”
【江】:“晚安。明天見。”
放下手機,林晚晚躺倒在折疊床上。天花板上有一小塊水漬,形狀像朵雲。她盯著那朵“雲”,想起小時候父親還活著時,會抱著她看天上的雲,說“晚晚就是爸爸的小雲朵”。
父親去世後,再也沒有人叫她“小雲朵”了。
潤喉糖的清涼感順著喉嚨往下滑。她閉上眼睛,很快睡著了。
同一時間,城西地下賭場。
江燼坐在監控室裏,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攝像頭畫麵。賭場今晚的流水已經突破八百萬,每張賭桌旁都圍滿了人,煙霧繚繞,空氣裏混雜著金錢、汗水和**的氣味。
“燼哥,東區新開的那家場子,這個月搶了我們三成客源。”阿刀站在一旁,指著其中一個螢幕,“他們請了越南來的荷官,手法很厲害。”
江燼沒說話,隻是盯著螢幕。
畫麵裏,一個穿著旗袍的越南女荷官正在發牌。手指纖細靈活,洗牌的動作行雲流水,確實專業。
“她出千嗎?”江燼問。
“暫時沒抓到證據,”阿刀壓低聲音,“但贏率太反常了。去的客人,十有**輸得精光。”
江燼站起身: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燼哥,您親自去?”
“嗯。”江燼脫下外套,裏麵是件簡單的黑色T恤。他對著鏡子把頭發抓亂了些,又在眼底抹了點深色眼影,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長期熬夜的賭徒。
走進賭場大廳時,沒人認出他。他擠到那張越南荷官的賭桌旁,看了兩局。
第三局開始前,他下注五萬。
荷官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靜。但江燼捕捉到她洗牌時,小拇指極輕微地勾了一下。
他不動聲色。
牌發下來,他手裏的牌麵很好。荷官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。
江燼笑了。他知道對方在牌裏做了標記,能通過背麵極細微的紋理辨認點數。但剛才洗牌時,他借著一個假裝咳嗽的動作,用手掌的溫度讓那張關鍵牌背麵的紋理發生了變化。
結果毫無懸念——江燼贏,莊家賠。
荷官的臉色白了。她看了一眼站在賭場角落的經理,經理微微搖頭。
“繼續。”江燼把贏來的籌碼全部推出去。
接下來三局,局局贏。賭桌旁漸漸圍滿了人,大家都跟著他下注。荷官的額頭開始冒汗。
第七局結束時,賭場經理走過來:“先生,手氣不錯。要不要去VIP室玩把大的?”
“好啊。”江燼站起身,跟著經理往樓上走。
VIP室在二樓,裝修奢華。裏麵已經坐著三個人,都是熟麵孔——東區那家新賭場的老闆和他的兩個手下。
“江老闆,”對方老闆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,笑得像隻狐狸,“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啊。”
江燼在空位上坐下:“王老闆客氣。”
“既然江老闆親自來了,”王老闆點起雪茄,“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。東區那片,我要了。你的場子,我可以出價收購。”
“收購?”江燼笑了,“多少錢?”
“市價七成。”王老闆吐出一口煙,“江老闆最近不是忙著……談戀愛嗎?早點退休,享享清福多好。”
江燼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對方知道他最近在接觸林晚晚。這意味著,他的私生活已經被盯上了。
“王老闆訊息很靈通。”江燼慢慢說。
“不敢不敢,”王老闆笑眯眯的,“隻是關心朋友。聽說那位林小姐很漂亮?在哪個平台直播來著?我也去捧捧場。”
威脅,**裸的威脅。
江燼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。很輕的三下。
VIP室的門突然被推開,阿刀帶著六個人衝進來,手裏都拿著家夥。王老闆臉色大變:“江燼!你想幹什麽!這裏是我的地盤!”
“現在不是了。”江燼站起身,走到他麵前,俯身,“王老闆,我給你兩個選擇。一,帶著你的人滾出這個城市,永遠別回來。二,”他頓了頓,“我送你去見你去年沉江的那個會計。”
王老闆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。
“我……我選一……”他聲音發抖。
“聰明。”江燼直起身,“給你二十四小時。明天這個時候,如果還在這個城市……”他沒說完,但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走出賭場時,已經是淩晨一點半。
江燼坐進車裏,疲憊地揉了揉眉心。手機螢幕亮著,顯示林晚晚最後發來的“晚安”。
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。
然後發動車子,駛向她的方向。
淩晨兩點十分,林晚晚被噩夢驚醒。
夢裏,她在一條很黑很長的走廊裏跑,後麵有東西在追。走廊兩邊是一扇扇門,她拚命拍打,但沒有人開門。最後她跑到盡頭,麵前是一扇巨大的鐵門,門上用血寫著兩個字:還錢。
她驚醒時,渾身冷汗。
窗外有車燈的光掃過,然後熄滅了。她起身走到窗邊,看到樓下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。
江燼來了?
她看了眼時間:淩晨兩點十五分。這麽晚了,他來做什麽?
正猶豫要不要發訊息問,手機先震動了。
【江】:“醒了?”
他怎麽知道?
林晚晚走到窗邊,往下看。車旁站著一個人影,正仰頭看著她的窗戶。黑暗中看不清表情,但能感覺到他的視線。
她打字:“您怎麽來了?”
【江】:“給你送奶茶。下來拿?”
林晚晚猶豫了一下。淩晨兩點,下樓見一個隻見過一麵的男人……
但她還是穿上外套,下樓了。
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,一片漆黑。她開啟手機手電筒,小心地往下走。走到一樓時,單元門外的感應燈突然亮了。
江燼站在燈光下,手裏拎著熟悉的奶茶袋子。
他看起來……很疲憊。眼下的烏青比她還要重,下巴有新冒出的胡茬。身上有淡淡的煙味,但混著一種說不清的、類似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江先生……”林晚晚走到他麵前,“您不用這麽晚……”
“順路。”江燼把奶茶遞給她,“還是楊枝甘露。”
林晚晚接過袋子。奶茶是冰的,但她的手心卻有點發燙。
“您……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?”她小心翼翼地問。
江燼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這麽明顯?”
“您看起來……很累。”
“嗯,處理了點工作。”江燼看著她,“吵醒你了?”
“沒有,做噩夢了。”
“什麽夢?”
林晚晚低頭看著手裏的奶茶:“夢見……還不起債。”
江燼沉默了幾秒。
“以後不會了。”他說,“我保證。”
夜風吹過,林晚晚打了個寒顫。她隻穿了睡衣和外套,淩晨的風還是有些涼。
“上去吧,”江燼說,“別著涼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看你上去就走。”
林晚晚點點頭,轉身往單元門裏走。走到門口時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江燼還站在原地,看著她。
鬼使神差地,她問:“您要上來坐坐嗎?喝杯熱水?”
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。淩晨兩點,邀請一個男人回家……
但江燼搖了搖頭:“不了。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……那您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林晚晚轉身上樓。走到二樓時,她聽到樓下傳來車子發動的聲音。她停在樓梯拐角,從窗戶往外看。
越野車緩緩駛離,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紅色的光痕。
但就在車子要拐出小區時,突然——
“砰!”
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傳來。
林晚晚的心跳驟停。她看到那輛越野車撞上了小區出口的石墩,車頭凹陷了一大塊,安全氣囊彈了出來。
“江先生!”
她來不及多想,轉身衝下樓。
江燼被安全氣囊撞得有些暈。額頭擦破了,血順著眉骨往下淌。他晃了晃頭,試圖解開安全帶。
駕駛座的門被拉開,林晚晚煞白的小臉出現在車窗外。
“江先生!您沒事吧?!”
她的聲音在發抖,手也在抖,想要扶他又不敢碰他。
“沒事……”江燼解開安全帶,試圖下車,但左腿被變形的車門卡住了。
“您別動!我叫救護車!”林晚晚掏出手機。
“不用。”江燼按住她的手,“真沒事,就是有點暈。”
他的手很燙。林晚晚這才注意到,他的臉色異常紅潤——不像是撞傷,更像是……發燒了。
“您在發燒?”她伸手去探他額頭,果然燙得嚇人。
江燼避開她的手:“一點小感冒。”
“這哪是小感冒!”林晚晚急了,“您額頭在流血,腿還被卡著,還在發燒……必須去醫院!”
“我說了不用。”江燼的聲音冷下來。
林晚晚愣住了。
江燼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,歎了口氣:“抱歉。但真的不用去醫院。你幫我個忙,後備箱有個工具箱,拿把扳手給我。”
林晚晚猶豫了一下,還是照做了。她從後備箱找到工具箱,拿出扳手遞給他。
江燼接過扳手,對著變形的車門卡扣用力撬了幾下。“哢”的一聲,卡扣鬆開了。他推開車門,慢慢挪出來。
左腿確實受傷了,一落地就疼得他皺了皺眉。
“我扶您上去。”林晚晚不由分說地架住他的胳膊,“我家有醫藥箱,至少先處理傷口。”
這次江燼沒有拒絕。
他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她身上,林晚晚咬緊牙關,一步一步扶著他往單元樓裏走。三層的樓梯,走了足足十分鍾。
進屋後,她讓他坐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,自己翻出醫藥箱。
“可能會有點疼……”她用棉簽蘸了碘伏,小心地擦拭他額頭的傷口。
江燼沒說話,隻是看著她。
燈光下,她的睫毛很長,專注時會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。她的手很輕,像對待易碎的瓷器。
“為什麽對我這麽好?”他突然問。
林晚晚的手頓了頓:“您不也對我很好嗎?”
“不一樣。”江燼說,“我對你好,是因為……我有能力。你對我好,是明知道可能會惹上麻煩,還是這麽做了。”
林晚晚放下棉簽,用紗布輕輕蓋住傷口。
“江先生,”她輕聲說,“我不知道您是什麽人,也不知道您經曆過什麽。但我知道,在我最絕望的時候,是您拉了我一把。”
她抬起頭,眼睛清澈地看著他:“所以,您現在需要幫助,我也會幫您。就這麽簡單。”
江燼看著她,喉結動了動。
很久,他才說:“謝謝。”
林晚晚笑了:“該說謝謝的是我。”
她轉身去燒水,準備給他泡點感冒藥。江燼坐在椅子上,環顧這間小小的出租屋。
十平米,簡陋,但很幹淨。牆上貼著便簽,桌上擺著幾本書,窗台上有一小盆綠蘿,長得鬱鬱蔥蔥。
和她的人一樣,在貧瘠的環境裏,依然努力生長。
水燒開了,林晚晚泡了藥端過來:“有點燙,小心。”
江燼接過杯子,指尖碰到她的手指。很溫暖。
他忽然覺得,今晚撞的這一下,好像……也不虧。
淩晨四點,江燼靠在椅子上睡著了。
林晚晚給他蓋了條毯子,自己坐在床邊,看著他熟睡的側臉。
熟睡中的他,眉頭依然微微皺著,像是在夢裏也不得安寧。但比起醒著時那種拒人千裏的冷硬,此刻多了幾分……脆弱。
她忽然想起剛纔在車上看到的一幕——副駕駛座上,放著一把黑色的……那是什麽?好像是槍?
但一眨眼就不見了,也許是錯覺。
一定是錯覺。
林晚晚搖搖頭,不讓自己胡思亂想。她躺到床上,側身看著椅子上熟睡的男人。
窗外的天邊,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新的一天,就要開始了。
而她和這個叫江燼的男人之間,好像有什麽東西,已經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