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臉男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。陳默表麵上照常生活,但內心那根緊繃的弦,再次被拉緊了。
週一上班前,他特意繞到網咖附近轉了一圈。早晨八點,網咖裏沒幾個人,隻有通宵後的幾個年輕人在前台結賬。陳默走進去,小吳正趴在櫃台打瞌睡。
“小吳。”陳默敲了敲櫃台。
小吳驚醒,看見是他,揉了揉眼睛:“陳哥?這麽早?”
“來問你點事。”陳默壓低聲音,“上次你說的那個疤臉男,具體長什麽樣?”
小吳想了想:“瘦,高,大概一米八左右。臉上有道疤,從左邊眉毛斜到嘴角,很深。說話帶點外地口音,聽不出是哪裏的。穿黑色夾克,牛仔褲,看起來很舊。”
“什麽時候來的?”
“上週五晚上,大概九點多。”小吳說,“他進來就挨個問,有沒有認識陳默的。問了三四個人,都說不知道。後來他就走了,再沒來過。”
陳默心裏迅速盤算。週五晚上……正是他在便利店值夜班的時候。如果對方是有備而來,應該知道他晚上的工作地點。但對方隻來了網咖,說明資訊不全。
“謝謝。”陳默拍拍小吳的肩膀,“如果有人再來打聽,就說完全不認識。還有,注意安全。”
小吳點點頭,猶豫了一下問:“陳哥,你……是不是惹上什麽麻煩了?”
“沒有。”陳默笑了笑,“可能是以前認識的人,找我敘舊。但我現在不想跟過去有聯係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,但小吳相信了:“我懂。人嘛,誰沒點過去。放心吧陳哥,我不會亂說的。”
從網咖出來,陳默去便利店買了一包煙——雖然他已經戒煙很久了,但此刻需要做點什麽來緩解焦慮。他站在路邊,點了一根,吸了一口,被嗆得咳嗽。
煙霧在晨光裏散開。陳默看著街道上漸漸多起來的車流行人,大腦飛速運轉。
疤臉男會是誰?過去那些仇家,死的死,抓的抓,按理說不該有人追到這裏。除非……是秦爺的殘餘勢力?可王警官說過,秦爺的案子已經結了,團夥被一網打盡。
除非有漏網之魚。
想到這裏,陳默掐滅煙,拿出手機。他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,撥通了王警官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:“喂?”
“王警官,是我,陳默。”
“小陳啊,怎麽了?”王警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。
“有個事想麻煩您。”陳默說,“最近有人在打聽我。瘦高個,臉上有道疤,從眉毛到嘴角。您那邊有沒有什麽線索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:“疤臉……你說的是不是右邊臉上有道疤?”
“左邊。”
“那就不是了。”王警官說,“我們最近確實在追一個疤臉男,但疤在右邊,而且人在廣東。應該不是你那個。”
他頓了頓:“小陳,你別太緊張。你們現在的身份很幹淨,理論上不會有人找到你們。但如果你確實覺得有危險,我可以安排人過去看看。”
“暫時不用。”陳默說,“可能是我多心了。”
“小心點總是好的。”王警官說,“這樣,你把那人的特征發給我,我查查有沒有類似的前科記錄。另外,最近減少不必要的外出,尤其是夜裏。你老婆孩子在家,安全第一。”
“我知道。謝謝王警官。”
掛了電話,陳默的心並沒有完全放下。王警官的話雖然安慰人,但並不能完全消除隱患。他需要做更周全的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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倉庫的工作還是一如既往。
陳默強迫自己集中精力,清點貨物,安排進出貨。但一有空閑,他的思緒就會飄到那個疤臉男身上。對方為什麽找他?是想報複?還是想拉他“重操舊業”?
午休時,他給林曉發了條資訊:“今天怎麽樣?”
很快收到回複:“很好。晨晨今天會笑了,真正的笑。曦曦也會翻身了,雖然隻能翻一半。您呢?工作累嗎?”
看著這條資訊,陳默的心柔軟下來。他把手機螢幕貼在胸口,彷彿能透過文字感受到家裏的溫暖。
“不累。”他回複,“晚上想吃什麽?我帶回來。”
“不用,趙奶奶燉了雞湯。您早點回來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下午,張總找他去辦公室,交代下個月的工作安排。陳預設真聽著,記下要點。離開時,張總忽然說:“小陳,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?看你臉色不太好。”
陳默愣了一下:“沒事,就是晚上睡不好。寶寶鬧。”
“也是,雙胞胎不容易。”張總理解地點點頭,“但身體要緊。有什麽需要幫忙的,盡管說。”
“謝謝張總。”
從公司出來,陳默沒有直接回家。他去了趟五金店,買了幾樣東西:一個門阻報警器,一套窗戶安全鎖,還有一個微型攝像頭。付錢時,老闆好奇地問:“家裏進賊了?”
“沒有,預防一下。”陳默說。
回到家,林曉正在給曦曦喂輔食——今天是第一次嚐試米糊。小姑娘坐在嬰兒餐椅裏,小嘴抿著勺子,米糊沾得滿臉都是。晨晨在旁邊的搖籃裏看著,小手揮來揮去,像是在給妹妹加油。
“回來啦?”林曉抬頭看見他,眼睛彎起來,“快來看,曦曦會吃米糊了。”
陳默放下手裏的東西,走過去。曦曦看見爸爸,張開沾滿米糊的小嘴,發出“啊”的聲音。
“真棒。”陳默蹲下身,輕輕擦掉女兒臉上的米糊,“我們曦曦長大了。”
林曉注意到他帶回來的東西:“那是什麽?”
“一些安全用品。”陳默盡量讓語氣輕鬆,“咱們住一樓,安全措施要做好。”
林曉沒多想:“也好。前幾天趙奶奶也說,一樓要注意防盜。”
陳默鬆了一口氣。還好,林曉沒有起疑。
晚飯後,他藉口要修水管,在門口安裝了門阻報警器。又在每個窗戶上加了安全鎖。微型攝像頭裝在客廳窗簾盒後麵,正對大門方向——這個他沒告訴林曉,怕她緊張。
趙奶奶來送東西,看見門上的報警器,點頭說:“是該裝。現在治安雖然好,但小心點總沒錯。”
等趙奶奶走了,陳默把林曉叫到客廳,教她怎麽用這些安全裝置。
“這個報警器,如果有人從外麵推門,會響。”他示範,“聲音很大,能嚇跑小偷,也能提醒我們。”
林曉認真學著:“那要是我們出門忘了關呢?”
“有開關。”陳默指給她看,“出門時關掉,回家再開啟。”
他又演示了窗戶安全鎖:“這些鎖從外麵打不開,但從裏麵一擰就開。萬一有火警什麽的,能快速開啟逃生。”
林曉看著他專注的樣子,心裏湧起一股暖流。這個男人,總是把一切都考慮得這麽周全。
“老公,”她輕聲說,“有您在,我什麽都不怕。”
陳默抱住她:“我會保護好你們。”
這句話,他說得很輕,但很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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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裏,寶寶們睡了。
陳默坐在書房電腦前,開啟監控畫麵。螢幕上顯示著客廳和大門的情況,一切正常。他調出錄影回放功能,設定了移動偵測——如果有異常動靜,係統會自動儲存錄影。
做完這些,他靠在椅子上,閉上眼睛。
過去那些年,他就是這樣生活的——時刻警惕,處處設防。睡覺時枕頭下放著刀,車裏備著甩棍,每個住所都有逃生通道。那種生活很累,但至少,他隻需要對自己負責。
而現在,他要對三個人負責。
林曉,晨晨,曦曦。
他們的安全,比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。
書房門被輕輕推開,林曉端著牛奶走進來:“還沒睡?”
“就睡。”陳默關掉監控畫麵,“你怎麽起來了?”
“看你書房還亮著燈。”林曉把牛奶遞給他,“趁熱喝。”
陳默接過,喝了一口。牛奶溫熱,裏麵加了蜂蜜,很甜。
“老公,”林曉在他對麵坐下,“您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?”
陳默的手頓了頓:“為什麽這麽問?”
“您最近總是心神不寧的。”林曉看著他,“安裝這些安全裝置,半夜不睡覺……是不是有人找您麻煩?”
陳默放下杯子,握住她的手:“曉曉,如果我說是,你會怕嗎?”
“怕。”林曉誠實地說,“但更怕您一個人扛。我們是夫妻,有事要一起麵對。”
陳默沉默了很久。最後,他決定說實話——至少部分實話。
“有個過去認識的人,可能在找我。”他說,“但我不知道他是善意還是惡意。為了安全起見,我們最近小心點。盡量不要單獨出門,晚上關好門窗。如果有人敲門,先問清楚是誰,別急著開。”
林曉的臉色白了白,但很快鎮定下來:“是……是您以前那個世界的人?”
“可能。”陳默說,“也可能是我多心了。但小心駛得萬年船。”
林曉點點頭,手微微發顫。陳默把她拉進懷裏:“別怕,有我在。我會處理好。”
“我相信您。”林曉靠在他胸口,“但您答應我,不要做危險的事。不要……不要再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。”
“我答應你。”陳默鄭重地說,“為了你和寶寶,我會用合法的方式解決問題。”
這是他的承諾。
過去那個江燼,或許會以暴製暴。
但現在他是陳默,是丈夫,是父親。
他要給家人一個幹淨的、安全的未來。
哪怕這意味著,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,擋在危險前麵。
夜很深了。
陳默抱著林曉,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暗處可能有眼睛在盯著他們。
但他們的家裏,有光。
有愛。
有要守護的一切。
而這些,足夠給他勇氣,麵對任何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