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臉男沒有再出現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平靜得彷彿那晚的警告隻是一場幻覺。陳默依然保持警惕,每天上班前檢查門窗,下班後檢視監控錄影。但一週過去了,兩周過去了,什麽都沒有發生。
林曉漸漸放鬆下來,覺得可能是陳默多慮了。晨晨曦曦滿三個月了,長得越發可愛。晨晨性格活潑,愛笑,一逗就咯咯笑出聲。曦曦文靜些,但眼睛特別亮,看人的時候專注得像要把人吸進去。
春天徹底佔領了昆明。小區裏的櫻花謝了,海棠開了,接著是杜鵑、月季,一茬接一茬,熱鬧得很。天氣暖和,林曉開始推著嬰兒車帶寶寶在小區裏散步。她認識了幾個同樣帶孩子的媽媽,偶爾會聚在一起交流育兒經驗。
“你家雙胞胎真好帶。”一個叫小靜的媽媽說,“我兒子一個就夠我受的了,夜裏醒五六次。”
“他們現在夜裏隻醒兩次了。”林曉說,“慢慢會好的。”
“你老公真好,還幫忙帶孩子。”另一個媽媽說,“我家那位,回家就往沙發上一躺,什麽都不管。”
林曉笑了笑,沒說話。她知道陳默的好,但她也知道,這種好背後是沉重的壓力。他白天上班,晚上照顧寶寶,夜裏還經常失眠。才三十出頭的人,鬢角已經有了白發。
這天下午,陳默提前下班回家。一進門,就看見客廳地板上鋪著爬行墊,晨晨趴在上麵努力抬頭,曦曦側躺著看哥哥。林曉坐在旁邊,手裏拿著搖鈴逗他們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母子三人身上,像一幅溫暖的畫。
“老公?”林曉抬頭看見他,“今天這麽早?”
“張總讓我去稅務局辦事,辦完就直接回來了。”陳默放下包,蹲在爬行墊邊,“晨晨會抬頭了?”
“嗯,能抬十幾秒呢。”林曉的聲音裏滿是驕傲,“醫生說發育得很好。”
陳默伸手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。晨晨看見爸爸,咧開沒牙的嘴笑了,發出“啊”的聲音。曦曦也轉過頭,大眼睛看著陳默。
那一刻,陳默心裏所有的警惕和不安,都被這笑容融化了。他想,就算真有危險靠近,他也一定要保護好這一刻的安寧。
晚飯時,趙奶奶來送自己做的包子。看見陳默在家,她高興地說:“小陳今天休息?”
“下午沒事,就早點回來了。”陳默給她盛湯。
“是該多陪陪老婆孩子。”趙奶奶坐下,“對了,你們聽說沒?小區最近來了幾個陌生人,在附近轉悠。”
陳默的手一頓:“什麽樣的人?”
“三四個男的,開輛舊麵包車,白天在小區外麵停著,也不見下車。我買菜回來路過,看見他們好像在拍照。”趙奶奶皺眉,“我問保安,保安說可能是房產中介,但我看著不像。”
林曉緊張起來:“會不會是小偷踩點?”
“難說。”趙奶奶搖頭,“反正你們住一樓,要格外小心。晚上門窗關好,貴重物品收好。”
陳默心裏那根弦又繃緊了。但他麵上不動聲色:“謝謝趙奶奶提醒,我們會注意的。”
飯後,趙奶奶走了。陳默藉口倒垃圾,在小區裏轉了一圈。果然,在西門外的路邊,停著一輛銀灰色麵包車,車窗貼著深色膜,看不清裏麵。車牌是雲A開頭,本地的。
他記下車牌號,回到家裏。林曉正在給寶寶洗澡,衛生間裏傳來水聲和寶寶的笑聲。陳默走到書房,關上門,拿出手機。
他先給王警官發了條資訊,簡單說了情況,附上車牌號。然後開啟電腦,搜尋這個車牌——當然,普通人查不到詳細資訊,但他可以看看有沒有相關的論壇討論。
沒有結果。
他靠在椅子上,閉上眼睛。過去那些年的經驗告訴他,這不是巧合。一輛可疑的車,幾個可疑的人,出現在他住的小區附近。要麽是針對他,要麽是針對小區裏的某個人。
但如果是針對他,為什麽兩周都沒有行動?
手機震動,王警官回複了:“收到。我查一下這個車牌。你們先不要輕舉妄動,保持正常生活,但提高警惕。有情況隨時聯係。”
陳默回複:“明白。”
他刪掉聊天記錄,走出書房。衛生間裏,林曉已經給寶寶洗好澡,正用浴巾包著曦曦擦幹。晨晨躺在嬰兒床上,小手小腳亂蹬。
“我來吧。”陳默接過浴巾,熟練地給曦曦擦幹,穿好衣服。小姑娘很享受,閉著眼睛,小臉舒服地皺起來。
“老公,”林曉一邊給晨晨穿衣服,一邊說,“趙奶奶說的那輛車……您覺得有問題嗎?”
“不好說。”陳默盡量讓語氣輕鬆,“可能是我想多了。但小心點總沒錯。”
林曉點點頭,沒再問。但她給晨晨扣釦子的手,微微有些發抖。
陳默看見了,心裏一疼。他走過去,從背後抱住她:“別怕,有我在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林曉靠在他懷裏,“我隻是……不想再過擔驚受怕的日子。”
陳默抱緊她:“不會的。那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。”
這話他說得很堅定,但心裏並沒有底。過去的陰影,真的那麽容易擺脫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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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裏,陳默又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,聽著身邊林曉均勻的呼吸聲,嬰兒床裏寶寶細微的哼唧聲。一切都那麽平靜,但他的大腦異常清醒。
那輛麵包車到底是誰的?如果真是衝他來的,對方在等什麽?是在確認他的生活規律?還是在等更好的時機?
他輕輕起身,走到客廳。開啟電腦,調出監控畫麵。螢幕上,客廳、大門、窗戶,一切正常。他點開回放,快速瀏覽今天的錄影。
白天,林曉推嬰兒車出門,回來。趙奶奶來送包子,離開。快遞員送快遞,林曉開門接過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直到下午四點十七分。
一個男人出現在鏡頭裏,背對大門,似乎在檢視門牌號。他穿著灰色夾克,牛仔褲,中等身材。在門口停留了大約十秒,然後轉身離開。
陳默暫停畫麵,放大。男人的臉拍得不太清楚,但能看到側臉輪廓——不是疤臉男。是個陌生人。
他把這段錄影儲存下來,截圖,發給王警官。然後繼續檢視。
五點半,那個男人又出現了。這次他拿著手機,對著陳默家的窗戶拍了張照片,然後快速離開。
陳默的心沉了下去。這已經不是巧合了。
手機震動,王警官打來電話:“小陳,你發的那個人,我查到了。李強,本地人,有盜竊前科,去年剛出獄。他最近在跟一個叫‘老鬼’的人混,老鬼是專門收贓物的。”
“他們是衝我來的?”陳默問。
“不一定。”王警官說,“可能隻是踩點,隨機選擇目標。你住一樓,容易下手。而且你們家經常隻有孕婦和孩子在家,是理想目標。”
陳默稍微鬆了口氣。如果隻是普通小偷,那就好辦得多。
“不過你還是要小心。”王警官補充,“這些人下手狠,尤其是知道家裏有孩子,可能會用孩子威脅。我建議你們這幾天先換個地方住,等我們處理完再說。”
“好。”陳默說,“謝謝王警官。”
掛了電話,陳默站在黑暗的客廳裏,思考下一步。換地方住不難,可以去酒店,或者短租個房子。但怎麽跟林曉解釋?說實話會嚇到她,說謊又……
“老公?”
陳默轉身,看見林曉站在臥室門口,身上披著外套。
“怎麽醒了?”他走過去。
“您不在,我睡不踏實。”林曉看著他手裏的手機,“是不是……有事?”
陳默猶豫了幾秒,決定說實話——但隻說一部分。
“小區裏可能進了小偷。”他說,“警察建議我們暫時換個地方住幾天,等他們抓到了再回來。”
林曉的臉白了:“小偷?盯上我們家了?”
“可能。”陳默摟住她,“別怕,隻是預防措施。明天我們就去酒店住幾天,等安全了再回來。”
“那趙奶奶呢?要不要告訴她?”
“明天一早我跟她說,讓她也注意安全。”
林曉點點頭,靠在陳默懷裏:“老公,我害怕。”
“不怕。”陳默輕聲說,“我會安排好一切。你和寶寶安全最重要。”
他帶著林曉回到臥室,哄她睡下。然後開始收拾東西——證件、現金、寶寶用品、必需品。裝了一個行李箱,放在門口。
做完這些,天已經矇矇亮了。陳默走到窗邊,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。那輛麵包車還停在老位置,像一頭蟄伏的野獸。
他握緊拳頭,又鬆開。
如果是過去的江燼,現在應該已經提著刀出去了。用暴力解決問題,簡單直接。
但現在他是陳默。
他有妻子,有孩子,有想要守護的平凡生活。
所以他要忍耐,要克製,要用合法的方式解決問題。
哪怕這意味著,他要眼睜睜看著危險在門外徘徊。
晨光漸亮。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陳默轉身,看著床上熟睡的家人。
他想,這就是他要守護的一切。
為此,他願意忍耐,願意等待,願意……
用盡一切辦法,讓黑暗遠離這個家。
哪怕黑暗,曾經是他的故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