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真的來了。
三月的昆明,陽光一天比一天暖和。小區裏的櫻花開了,粉粉白白的一樹,風一吹,花瓣像雪一樣飄下來。晨晨曦曦滿兩個月了,長得很快,已經比出生時重了近三斤。
林曉的身體基本恢複了。刀口的疼痛消失,浮腫褪去,除了肚子上那道淡淡的疤痕和鬆弛的麵板,已經看不出生產過的痕跡。她開始嚐試做一些簡單的家務——給寶寶洗衣服,做輔食,甚至重新開始做直播,雖然每次隻能播半小時,但那是她與外界的連線。
陳默的工作也步入正軌。倉庫副主管的崗位他做得得心應手,張總越來越倚重他。工資加上夜班便利店的兼職,一個月能有近八千的收入。雖然要養四口人,但精打細算之下,還能存下一點。
生活似乎進入了平穩的軌道。但陳默知道,平靜之下,暗流仍在湧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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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是週六,陳默輪休。
早晨,他帶著晨晨曦曦下樓曬太陽。這是醫生建議的——新生兒需要適當接觸陽光,補充維生素D。他用雙胞胎嬰兒車推著兩個孩子,林曉跟在旁邊,手裏提著水壺和尿不濕。
小區花園裏已經有很多帶孩子的人了。有推嬰兒車的,有牽小孩走路的,老人們坐在長椅上聊天。看見他們推著雙胞胎,不少人投來好奇的目光。
“喲,雙胞胎啊?真稀罕。”一個帶孫子的老太太湊過來看,“多大了?”
“兩個月了。”林曉笑著說。
“長得真好。”老太太看看晨晨,又看看曦曦,“哪個是哥哥哪個是妹妹?”
“粉衣服的是妹妹,藍衣服的是哥哥。”林曉解釋。
老太太點頭:“有福氣啊,一兒一女,湊個好字。”
陽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陳默把嬰兒車的遮陽棚開啟一半,讓寶寶既能曬到太陽,又不刺眼。晨晨睡著了,小嘴微微張著。曦曦醒著,睜著大眼睛看頭頂飄落的櫻花花瓣。
林曉坐在旁邊的長椅上,看著這一幕。她的丈夫,她的孩子,在春天的陽光裏。這個畫麵平凡得不能再平凡,但對她來說,珍貴得不能再珍貴。
“老公,”她輕聲說,“真好。”
陳默轉頭看她:“什麽真好?”
“現在。”林曉說,“現在這樣,真好。”
陳默握住她的手:“嗯,真好。”
他們坐了一會兒,直到晨晨醒了,發出要吃奶的訊號。陳默推著嬰兒車回家,林曉跟在旁邊。上樓時,遇見下樓的鄰居,互相點頭打招呼。一切都是最普通的鄰裏日常,但陳默心裏充滿了感激——感激這種普通,感激這種平凡。
因為曾經,他離這種生活很遠,很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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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趙奶奶來家裏幫忙給寶寶洗澡。
兩個月大的寶寶洗澡已經是個大工程了。陳默在衛生間鋪好防滑墊,調好水溫,準備好浴巾、沐浴露、換洗衣物。趙奶奶抱著晨晨,林曉抱著曦曦,兩人配合默契。
“來,晨晨先洗。”趙奶奶把晨晨放進澡盆。
小家夥已經不怕水了,一進水裏就開心地蹬腿,水花濺得到處都是。陳默蹲在旁邊,一手托著他的頭頸,一手用軟毛巾輕輕擦洗。晨晨很享受,眼睛眯起來,發出滿足的哼唧聲。
“他喜歡洗澡。”趙奶奶笑著說。
洗完晨晨,輪到曦曦。小姑娘還是怕水,一沾水就哭,小臉憋得通紅。陳默加快速度,快速洗幹淨,用浴巾包好。浴巾是趙奶奶特意做的,很柔軟,吸水性強。曦曦一被包起來就不哭了,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爸爸。
“曦曦乖,洗香香了。”陳默抱著她輕輕搖晃。
洗完澡,餵奶,哄睡。等兩個寶寶都睡著,已經是下午三點了。趙奶奶回家休息,陳默和林曉終於有了片刻的安靜。
兩人坐在沙發上,依偎著。陽光斜斜地照進來,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。
“老公,”林曉靠在他肩上,“您最近睡得好嗎?”
“還行。”陳默說。其實不好,夜裏寶寶醒三四次,他每次都要起來幫忙。但他不想讓林曉擔心。
“您瘦了。”林曉伸手摸他的臉,“下巴都尖了。”
“瘦點好,抱寶寶輕鬆。”陳默握住她的手,“你呢?傷口還疼嗎?”
“不疼了。”林曉說,“就是肚子上的麵板還是鬆的,難看。”
“不難看。”陳預設真地說,“那是寶寶的房子,是他們住過的地方。是勳章。”
林曉笑了,笑著笑著,眼淚掉下來。陳默擦掉她的眼淚:“怎麽又哭了?”
“我就是……高興。”林曉說,“高興寶寶健康,高興您對我好,高興我們有家。”
陳默抱緊她。他知道她為什麽哭——產後情緒波動還沒完全過去,加上帶雙胞胎的壓力,她需要發泄。
“曉曉,”他輕聲說,“累了就說,想哭就哭。在我麵前,你什麽樣子都可以。”
林曉在他懷裏哭了很久,把這段時間的疲憊、壓力、還有說不清的複雜情緒都哭出來。陳默一直抱著她,輕輕拍她的背,像哄孩子一樣。
等林曉哭夠了,陳默去廚房熱了杯牛奶,加了一勺蜂蜜。林曉小口喝著,眼睛紅腫,但精神好了很多。
“老公,”她忽然說,“我想找個工作。”
陳默愣了一下:“這麽急?寶寶還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曉說,“但我不想讓您一個人扛。我現在身體恢複了,可以做一些兼職。哪怕一個月賺一兩千,也能補貼家用。”
陳默看著她,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。一方麵,他心疼她,不想讓她太累。另一方麵,他理解她的心情——她不想成為負擔,想為這個家出力。
“等寶寶六個月吧。”陳默說,“六個月後,他們可以加輔食了,你也輕鬆些。到時候如果你想工作,我支援你。”
林曉點點頭:“好。”
她知道陳默是為她好。產後恢複需要時間,帶雙胞胎更是耗費精力。六個月,是個合理的期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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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陳默去了便利店值夜班。
春夜的街道很安靜,偶爾有晚歸的行人。便利店裏的燈光很亮,照在貨架上,照在收銀台上。陳默坐在小椅子上,手裏拿著那本《雙胞胎養育指南》——雖然已經看了很多遍,但他還是經常翻看,生怕漏掉什麽重要資訊。
十點左右,來了個熟客。是附近網咖的網管,經常來買煙。
“陳哥,今天怎麽是你?”網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,叫小吳。
“周老闆家裏有事,我替他。”陳默說。
小吳買了包煙,沒急著走,靠在櫃台上:“陳哥,聽說你生了對雙胞胎?”
“嗯。”
“真厲害。”小吳羨慕地說,“一胎搞定,不用生第二次。”
陳默笑了笑,沒說話。隻有經曆過的人才知道,雙胞胎意味著雙倍的辛苦。
“對了陳哥,”小吳壓低聲音,“有件事,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說。”
“什麽事?”
“前兩天,有個男的來網咖,到處打聽你。”小吳說,“瘦高個,臉上有道疤,看著不像好人。他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陳默的,在附近住。我說不認識,他就走了。”
陳默的心一沉,但麵上不動聲色:“可能是認錯人了。”
“我也覺得是。”小吳說,“陳哥你一看就是正經人,怎麽可能認識那種人。”
他頓了頓:“不過陳哥,你還是小心點。那人看起來……有點凶。”
“謝謝提醒。”陳默說,“我會注意。”
小吳走了,風鈴叮當作響。陳默坐在那裏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櫃台。臉上有疤的瘦高個……會是誰?是過去的人嗎?還是巧合?
他拿出手機,想給王警官發條資訊,但想了想,又放下了。沒有確鑿證據,不能草木皆兵。而且,他和林曉現在的身份是“洗白”的,理論上應該安全。
但內心深處,那個叫江燼的男人的警覺性,從未真正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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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下班回家,陳默在樓下站了很久。
他抬頭看自家的窗戶。燈已經熄了,林曉和寶寶應該都睡了。夜色裏,那扇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,但那是他的家,是他拚了命也要守護的地方。
如果有危險靠近,他會怎麽辦?
這個問題,他問過自己很多次。答案是明確的:不惜一切代價,保護他們。
哪怕,再次拿起刀。
哪怕,再次沾上血。
但這個念頭隻出現了一瞬,就被他壓下去了。不,不能再走老路。他要給晨晨曦曦一個幹淨的爸爸,要給林曉一個安穩的丈夫。暴力解決不了問題,隻會帶來更多麻煩。
他深吸一口氣,走上樓。開門時,屋裏很安靜。他輕手輕腳走到臥室門口,推開門——林曉側躺著,一隻手搭在嬰兒床的欄杆上,睡著了。晨晨和曦曦並排躺著,蓋著小被子,睡得正香。
陳默站在門口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輕輕關上門,去書房開啟電腦。他要查一下,有沒有什麽合法的、能快速提升收入的途徑。如果真有危險靠近,他需要更多的資源,更好的保護。
淩晨三點,他還在網上瀏覽。職業技能培訓、資格證書考試、兼職專案……一條條看過去,記下有用的資訊。眼睛酸了,就滴點眼藥水,繼續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城市睡了,但這個小小的家裏,守護者還醒著。
陳默想,這就是春日的重量吧。
不僅僅是櫻花的絢爛,陽光的溫暖。
還有責任,守護,和一個男人,為了家人,願意扛起的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