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院觀察一夜後，林晚晚被允許回家。
早晨八點，醫生做了最後檢查：“子宮收縮已經停止，胎心正常。但孕婦需要絕對休息，不能勞累，不能情緒波動。尤其不能受驚嚇——昨晚那種情況，再來一次就很危險了。”
江燼認真聽著，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裏。
辦完出院手續，他推著輪椅送林晚晚上車——雖然林晚晚說自己能走，但江燼堅持要用輪椅。
“醫生說了，要休息。”他蹲下身，給她係好安全帶，“從現在起，你就是我們家的一級保護動物。”
林晚晚笑了：“那您是什麽？飼養員？”
“嗯。”江燼點頭，表情認真，“專職飼養員，負責投喂、清潔、陪玩，二十四小時服務，終身製。”
兩人都笑了。但笑聲裏，都藏著後怕。
昨晚的腹痛太突然，太劇烈，像一隻無形的手，狠狠攥住了他們的心髒。那一刻，江燼第一次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恐懼——不是麵對槍口時的恐懼，不是生死邊緣的恐懼，而是可能失去至愛之人的恐懼。
車子駛出醫院時，陽光正好。林晚晚靠在座椅上，手輕輕放在腹部：“寶寶，我們回家了。你要乖一點，別再嚇爸爸媽媽了。”
腹中的寶寶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應。
江燼從後視鏡看到她溫柔的神情，心裏那根緊繃的弦，終於鬆了一些。
到家後，江燼把林晚晚安頓在沙發上，蓋好毯子，又去廚房熱了牛奶。
“醫生說要多補充營養。”他把牛奶遞給她，“慢慢喝，小心燙。”
林晚晚接過杯子，小口喝著。牛奶很香，溫度剛好。她看著江燼在廚房裏忙碌的背影——他左腿還打著石膏，走路一瘸一拐，但動作很穩，很熟練。
這個男人，幾個月前還是個連米飯都不會煮的黑道大佬。現在，卻能為她熱牛奶、煮粥、切水果，像個普通的丈夫。
“老公，”她輕聲說，“您也休息一會兒吧。腿還疼嗎？”
“不疼了。”江燼在她身邊坐下，“比昨晚你肚子疼的時候，輕多了。”
提到昨晚，兩人都沉默了。
良久，林晚晚才開口：“老公，昨晚……您去碼頭，是不是很危險？”
江燼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決定說實話：“有點危險。但我有準備，沒事的。”
“您總說沒事……”林晚晚的眼淚湧上來，“可是每次您出門，我都會擔心。擔心您受傷，擔心您……回不來。”
江燼的心揪緊了。他握住她的手：“晚晚，我答應你，從今天起，我不會再做危險的事。所有的生意，我都交給阿刀了。以後我就是個普通的……物流公司股東，每天上班下班，陪你產檢，等寶寶出生。”
他說得很認真，林晚晚能感覺到他的決心。
“那……那些人還會來找麻煩嗎？”
“不會了。”江燼搖頭，“我斷了他們的財路，但也給了他們出路。願意改的，我安排了工作。不願意的，拿了錢走了。至於那些還想搞事的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我有他們的把柄，他們不敢。”
他說得很輕鬆，但林晚晚知道，這背後一定有很多她不知道的博弈和較量。
但她沒追問。
她選擇相信他。
“老公，”她靠在他肩上，“等寶寶出生了，我們帶他回我老家看看。我老家有山有水，秋天的時候滿山都是楓葉，特別漂亮。我小時候經常去山裏玩……”
“好。”江燼摟住她，“等寶寶大一點，我們就去。帶他爬山，看楓葉，摘野果。”
兩人依偎在沙發上，聊著未來的計劃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暖洋洋的，把屋裏的氣氛烘托得溫馨而安寧。
下午，林晚晚午睡時，江燼接到了李組長的電話。
“江先生，劉老闆的案子有了重大進展。”李組長的聲音有些興奮，“他交代了不少關鍵證據，包括幾個受賄官員的名單。上麵很重視，成立了專案組。”
江燼走到陽台，壓低聲音：“那我的事……”
“你的情況我也匯報了。”李組長說，“鑒於你的重大立功表現，上麵同意加快處理。如果你能再提供一些秦爺殘餘勢力的線索，也許……不用等一年，半年就能啟動證人保護程式。”
半年。
比預期快了一倍。
江燼的心跳加快了：“我需要提供什麽？”
“秦爺手下還有幾個在逃的骨幹，你知道他們的下落嗎？”
江燼沉默了幾秒。他知道——那些人的藏身之處，聯係方式，甚至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，他都知道。
但他以前選擇不說。
因為那是江湖規矩——不賣兄弟，不賣同行。
可現在……
他回頭看了眼臥室的方向。林晚晚還在睡，手輕輕搭在小腹上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像是在夢裏也不得安寧。
為了她，為了孩子。
江湖規矩，算什麽？
“我有名單。”江燼說，“明天我給你。”
李組長顯然有些意外：“江先生，你確定？這些人……以前跟你都有交情。”
“確定。”江燼的語氣很平靜，“從今往後，我隻認家人。”
掛了電話，江燼靠在欄杆上，點燃一支煙。
他想起那些人的臉——有的是跟他一起打過架的兄弟，有的是曾經合作過的夥伴，有的是……養父的舊部。
出賣他們，等於背叛整個過去。
但那個過去，本身就是錯誤的。
他深吸一口煙，緩緩吐出。
該做個了斷了。
為了晚晚，為了孩子，為了一個幹淨的未來。
傍晚，林晚晚醒來時，聞到廚房裏飄來飯菜香。
她走到廚房門口，看到江燼正在炒菜。他係著圍裙——粉色的，上麵印著小熊圖案，是林晚晚前幾天買的。左腿的石膏讓他的站姿有些別扭，但他的動作很穩，一手握鍋鏟，一手扶著灶台。
“醒啦？”江燼回頭看她，“飯馬上好，你先去坐著。”
林晚晚沒走，而是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：“老公，您真好。”
江燼笑了，關掉火，轉身抱住她：“這就好啦？那等我腿好了，給你做更多好吃的，你是不是要愛死我了？”
“已經愛死了。”林晚晚把臉埋在他胸口，“從您第一次送我奶茶的時候，就愛死了。”
提到奶茶，兩人都想起了最初的那些日子——淩晨兩點的奶茶，笨拙的追求，小心翼翼的靠近。
那時候的江燼，還是個藏在“孤狼”麵具後的神秘榜一。那時候的林晚晚，還是個負債累累、強顏歡笑的小主播。
誰能想到，短短幾個月，他們會走到今天。
“晚晚，”江燼忽然說，“我有東西要給你看。”
他拉著她走到客廳，從電視櫃最底層的抽屜裏拿出一個東西——是個存錢罐，粉色的，小豬形狀，已經有些舊了。
林晚晚愣住了：“這是……”
“還記得嗎？”江燼把存錢罐遞給她，“我們認識沒多久的時候，你抑鬱症發作在家哭，我抱著這個存錢罐來找你。”
林晚晚想起來了。
那是他們相識第十天左右的事。那天她因為債務壓力太大，一個人在家崩潰大哭。江燼不知道怎麽就知道了，大老遠跑過來，抱著這個存錢罐，裏麵裝著他所有的現金。
他說：“別哭，錢的事我來解決。”
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他是誰，隻是感動得不行，但又覺得不能拖累他，所以拒絕了。
“您還留著啊……”她摸著存錢罐，眼睛紅了。
“嗯。”江燼點頭，“一直留著。後來幫你清了債務，這個存錢罐就空了。但我沒扔，因為……”
他頓了頓：“因為這是我第一次，想要保護一個人。不是為了利益，不是為了交易，隻是單純地……不想看她哭。”
林晚晚的眼淚掉下來，落在存錢罐上。
江燼開啟存錢罐的底蓋——原來這個存錢罐是能開啟的，隻是以前林晚晚不知道。
裏麵沒有錢，隻有一張折疊起來的紙。
“這是什麽？”林晚晚問。
“開啟看看。”
林晚晚小心地展開那張紙。紙上寫著一行字，字跡有些潦草，但能看清：
“林晚晚，從今天起，你的眼淚我來擦，你的笑容我來守。如果有一天我做不到，這個存錢罐裏的東西，夠你重新開始。——江燼”
下麵還有一行小字，是後加的：
“補充：如果真有那麽一天，去找李建國警官（電話138xxxxxxx），他會幫你。”
李建國，就是李組長。
林晚晚的眼淚決堤而出。她撲進江燼懷裏，哭得渾身顫抖：“您……您什麽時候寫的？”
“認識你第十五天。”江燼輕輕拍著她的背，“那天晚上我回家，睡不著，就寫了這個。然後放進存錢罐，想著……萬一我哪天出事了，你至少有個保障。”
“不許說這種話！”林晚晚抬起頭，淚眼朦朧，“您不會出事的！我們會長長久久地在一起，看著寶寶長大，看著彼此變老……”
“好。”江燼吻去她的眼淚，“不說。我們會長長久久。”
他把存錢罐拿過來，又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戒指——不是婚戒，是另一枚，款式簡單，鑲著一顆小小的鑽石。
“這是……”林晚晚愣住了。
“補給你的。”江燼單膝跪地——雖然左腿有石膏，這個動作很艱難，但他還是跪下了，“晚晚，我們結婚結得太匆忙，我欠你一個正式的求婚。雖然現在補有點晚，但……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：“林晚晚，你願意嫁給我嗎？不是因為我們有了孩子，不是因為我幫你清了債務，隻是因為我愛你，想用餘生來守護你。你願意嗎？”
林晚晚哭得說不出話，隻能拚命點頭。
江燼把戒指戴在她右手無名指上，和左手的兩枚婚戒相映成輝。
然後他站起身，抱住她：“三枚戒指，代表我們的過去、現在和未來。過去我犯了錯，現在我在改正，未來……我會用全部的生命，來愛你和孩子。”
林晚晚靠在他懷裏，哭得停不下來。
這一刻，所有的恐懼、不安、後怕，都被這份厚重的愛衝散了。
她知道，無論未來發生什麽，這個男人都會用生命守護她和孩子。
這就夠了。
晚上，兩人坐在沙發上，一起看林晚晚之前的直播錄影。
這是江燼第一次主動要求看。螢幕上，幾個月前的林晚晚穿著廉價的衣服，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裏強顏歡笑。觀眾很少，禮物更少，但她依然在認真唱歌。
“那時候真傻。”林晚晚看著螢幕裏的自己，“明明很窮，很累，還要裝得很開心。”
“不傻。”江燼握住她的手，“你很堅強。如果換作是我，可能早就崩潰了。”
畫麵裏，林晚晚唱完一首歌，對著鏡頭說：“謝謝大家，今天就到這裏啦。明天……如果明天我還活著，我們再見。”
她說這話時是笑著的，但眼神裏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絕望。
江燼的心狠狠揪了一下。
那時候的她，是真的覺得，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。
“晚晚，”他輕聲說，“對不起，我來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林晚晚搖頭，“剛剛好。在我最絕望的時候，您出現了。”
畫麵跳轉到下一段——那是“孤狼”第一次刷禮物的時候。滿屏的嘉年華特效，林晚晚驚訝得張大了嘴，然後紅了眼眶。
“那時候我在想，”林晚晚笑著說，“這個人是不是錢多得沒處花？還是……對我有什麽企圖？”
“有企圖。”江燼坦白，“企圖讓你笑，讓你不那麽累，讓你……能好好活下去。”
兩人相視而笑。
窗外夜色漸濃，屋裏燈火溫暖。
這一刻，時光好像倒流了，又好像加速了。倒流到他們初遇的時候，加速到他們相守的未來。
深夜，林晚晚睡著後，江燼在書房寫下了那份名單。
八個名字，八個地址，八個電話號碼。
每一個名字後麵，他都簡單標注了這個人的罪行——走私、販毒、傷人、詐騙……
寫完後，他看著那張紙，久久沒有動筆。
這八個名字裏，有兩個人曾經救過他的命。有三個人跟著他很多年。還有三個人，是養父的舊部，某種意義上，算是他的“長輩”。
出賣他們，等於把整個過去都賣了。
但那個過去，本來就是錯的。
江燼點燃一支煙，煙霧繚繞中，他看到了林晚晚睡著的側臉，看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，看到了未來——一家三口在海邊散步，寶寶在沙灘上奔跑，晚晚在笑……
他掐滅煙，在名單最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後拍照，發給李組長。
附言：“這是我能提供的全部。希望你們說話算話。”
傳送。
手機螢幕暗下去。
江燼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再也沒有回頭路了。
但沒關係。
因為他前進的方向，有光。